棉棉看著她的側臉,發現她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
店裡開了空調,明明不熱啊。
“老闆娘,你不舒服嗎?”棉棉關切地問。
她睜開眼,又親切地笑了:“冇事,丫頭,就是站久了有點腰痠,孩子大了,壓的。你先找地方坐,今天人多,得等一會兒啊。”
她說著,又往廚房走。
棉棉看著她走路的背影。
和平時真的不一樣了。
兩腿分得很開,像並不攏似的,步子邁得很慢,有一種沉重的、帶著墜脹感的滯澀。
棉棉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書包抱在懷裡。
店裡亂糟糟的,幾個男生在討論國際政治軍事新聞,兩個女生湊在一起看手機,還有一個低年級的男孩埋頭猛吃,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廚房裡傳來老闆炒菜的聲音,勺碰著鍋,噹噹噹的,飯菜香氣四下飄散。
老闆娘就在這片嘈雜與煙火氣中,繼續忙碌,收錢、找零、擦桌子、上菜。
棉棉一直在用眼睛的餘光看她。
她看見老闆娘走到一張桌前,彎腰收碗。
收到一半,突然直起身,手撐著桌子,表情痛苦。
站了一會兒,慢慢直起腰,端著碗往廚房走。走到半路,又停下來,扶著牆,發出一聲隱忍的呻吟般的歎息。
“唉……”
廚房門開了,老闆探出半個身子,圍裙上沾著油漬,黝黑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看了一眼老闆娘,快步走過去,一手穩穩扶住她胳膊,另一隻沾著油星的大手,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夫妻間纔有的熟稔,輕輕按在了她高高隆起的腹底。
“怎麼梆硬的,”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隻有近處的棉棉能隱約聽到,“是痛得狠了?”
老闆娘搖搖頭,藉著丈夫手臂的力量站直了些:“還是一陣一陣的,不要緊。”
老闆扭頭看了一眼滿店的客人,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才十一點四十,午市至少還得再忙一小時。
“你去後麵躺躺,昨兒聽你翻來覆去地哼,一晚上冇睡安生。”他說,“這兒有我呢。”
“你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老闆娘搖頭,“還有好幾桌冇點菜呢,後麪碗也冇洗。”
“你身子重,站久了累。”老闆不由分說,扶著她胳膊的手用了點力,半推半攙地帶著她往後麵用布簾子隔開的小休息間走,“聽話,去躺會兒,歪一歪,歇歇腰,等我忙完中午這陣就帶你去醫院瞧瞧。”
老闆娘被他推著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挺著那沉甸甸的肚子,仰起臉對丈夫笑了笑。那笑容在蒼白汗濕的臉上綻開,竟有種奇異的溫柔光彩。
“真冇事,你彆嘮嘮叨叨的,跟個老頭子似的。”她輕聲說,甚至抬手替丈夫捋了一下額前汗濕的頭髮,“就是疼的時候有點難受,過去那陣,就跟冇事人一樣。你快回去炒菜吧,鍋裡要糊了,那麼多客人等著呢。”
老闆還想說什麼,廚房裡猛地傳來哐噹一聲,像是鍋蓋掉地上了,緊接著是油鍋爆燃的轟一聲。
“哎喲!”老闆低呼一聲,扭頭就往廚房衝,跑到門口又急刹住,回頭看向妻子,眼神裡滿是糾結。
“快去。”老闆娘笑著,“我能撐得住。”
老闆隻好轉身回廚房了。
老闆娘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慢慢直起腰,繼續往棉棉這邊走。
“棉棉,餓了吧?”她走到棉棉桌前,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今天想吃什麼?”
“肉末茄子蓋飯,少油。”棉棉看著她。
老闆娘衝棉棉笑了一下:“行,等著啊,一會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