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的春風裹著黃河水汽，濕冷地打在人臉上。軍帳外“劉”字大旗被風吹得簌簌響，金線繡的字在陰沉天色裡仍泛著微光。西西指尖捏著半塊發硬的麥餅，嚼起來像啃碎石，目光卻鎖在帳外那尊青銅酒爐上。
那是曹操使者剛送來的西域銅爐，爐底鬆炭燃得正旺，陶碗裏的黃酒騰起細細白霧。香氣混著不遠處飄來的血腥氣，在舌尖攪出一種詭異的滋味——宋憲的屍體剛被抬走，血漬在青石地上暈成暗紅的花。
“又折了一個。”邦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靴底沾著的血在地麵踩出深淺印記。通訊器被他攥在掌心，螢幕上跳動的能量波紋像條不安分的紅蛇，“黑袍人的訊號在增強，他在主動增幅能量，目標應該是華雄。”
西西抬頭望去，西涼軍陣前的華雄正將魏續的長槍折成兩截。鑌鐵斷裂的脆響順風飄來，那武將身高八尺有餘，麵如紅棗卻透著凶戾，鑌鐵刀往地上一戳，震得周圍士兵的甲葉亂響：“劉備麾下，儘是酒囊飯袋！”
華雄身邊立著個黑袍人，身形枯瘦如柴，寬大的袍袖在風裏擺成詭異弧度。他雙手始終藏在袖中，指節動作幅度極小，卻每次都精準卡在華雄出招的瞬間——宋憲被劈落馬時，這人的手指正快速蜷縮。
“不是巧合。”西西將麥餅塞進懷裏，摸出腰間的青銅望遠鏡。鏡筒纏著阿桃編的紅繩，是她用現代鏡片和三國銅匠手藝改的。鏡頭裏，黑袍人袖管下隱約露出半截藍光短棍，棍身刻著“銜尾蛇”的扭曲紋路。
帳內突然一陣騷動，張飛的怒吼震得帳頂落灰：“俺去宰了那狗賊！”他攥緊丈八蛇矛的紅纓，絡腮鬍根根倒豎。剛要邁腿，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按住肩膀——關羽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
西西轉頭，正撞見關羽垂眸的瞬間。他綠袍袖口磨出了毛邊，手指在青龍偃月刀的吞口處輕輕摩挲，指腹反覆碾過刀身雲紋——這是她觀察到的習慣，每逢戰事膠著，他便會這樣平復心緒。
“二哥你別攔俺！”張飛急得跺腳，“宋憲、魏續死得冤！再不出戰，弟兄們的士氣都要泄光了！”帳外傳來新兵的啜泣聲，一個十六歲少年抱著斷裂的弓哭，弓梢還沾著他兄長的血。
“翼德，”關羽的聲音比虎牢關的青石還沉，“他在等我們亂。”話音剛落，華雄的吼聲就穿透軍陣：“劉備麾下無人了嗎？若敢讓那綠袍小兒出戰，某還能留他全屍！”
黑袍人緩緩轉過身，兜帽下露出半張蒼白的臉，嘴角勾起冷笑。他右手在袖中快速劃了個圈，邦德的通訊器瞬間發出尖銳“滴滴”聲。“他在挑釁關羽，”邦德連忙調低音量，“逼關羽衝動出戰，好借能量乾擾佔優。”
西西突然注意到陶碗裏的酒霧。剛才還筆直上升的白霧，在黑袍人抬手時突然偏斜，像被無形的風吹得倒向一側。她猛地想起黑風山的遭遇——“銜尾蛇”的裝置不僅乾擾動作，還會扭曲區域性磁場。
“連氣流都能影響。”西西喃喃自語時，帳內突然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中央，關羽已站直身體，綠袍下擺掃過地麵帶起一縷塵土。他單手提起青龍偃月刀，刀身映著帳外天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關將軍請戰！”他聲音不高，卻震得人耳膜發顫。劉備剛要開口阻攔，被關羽遞來的眼神按住——那丹鳳眼裏沒有急躁，隻有穩如泰山的篤定，像虎牢關千年不塌的城牆。
曹操的使者連忙端起陶碗，酒液晃出琥珀色漣漪：“關將軍，此酒溫熱，助您斬將奪魁！”關羽的目光在酒碗上停了一瞬，白霧正順著碗沿蜿蜒而下，在陶碗外側凝結成細小水珠。
“酒且斟下，某去便來。”他抬手按住碗沿卻沒接，話音未落，帳外傳來赤兔馬的長嘶。那馬似通人性，四蹄刨著地麵，銀鬃在風裏翻湧。關羽大步走出營帳，翻身上馬的瞬間，綠袍在風裏展成一麵旗幟。
西西跟著眾人衝出時，關羽已騎著赤兔馬衝出數十步。青龍偃月刀斜指地麵，刀梢劃過官道石子，濺起一串火星。華雄見他來得迅猛，拍馬迎上，兩馬相交的瞬間，長刀與偃月刀相撞的巨響震得黃河水都似停了一停。
“鐺——”金屬碰撞的脆響刺得人耳朵疼。華雄隻覺得雙臂發麻，連人帶馬後退三步才穩住，低頭一看，自己的長刀刃口竟崩出個小豁口。這是他斬鮑忠、殺祖茂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而關羽坐在赤兔馬上穩如磐石，綠袍袖口都沒晃動一下。西涼軍陣裡的歡呼聲戛然而止，連最前排的士兵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那綠袍武將的氣勢，比虎牢關的山還要壓人。
黑袍人突然動了。他右手在袖中快速點選，藍光短棍的光芒驟然變亮，像顆嵌在袍子裏的寒星。西西通過望遠鏡看得真切，當關羽的偃月刀劈向華雄左肩時，黑袍人的手指猛地一收。
華雄本已僵硬的動作突然靈活，側身避開的同時，長刀直刺關羽腰側。“就是現在！”西西大喊著推了邦德一把，自己翻身躍上旁邊的戰馬。邦德立刻將通訊器調到最大功率，乾擾波像無形利劍射向黑袍人。
可通訊器突然發出“滋滋”電流聲，螢幕瞬間變暗——黑袍人竟開啟了反乾擾模式。戰場上傳來關羽的悶哼，華雄的長刀劃破他的綠袍，雖沒傷及皮肉，卻在腰間留下一道血痕，鮮紅的血滲出來，染紅了衣料。
“二哥！”張飛氣得哇哇大叫，就要衝上去，被劉備死死拉住：“翼德不可！二弟自有章法！”劉備的手也在抖，卻死死攥著韁繩，他知道，此刻任何乾擾，都可能毀了關羽的節奏。
西西騎著馬繞到軍陣側翼，目光在戰場與酒爐間來回掃視。青銅酒爐上的白霧又開始扭曲，這次偏得更厲害，幾乎貼在陶碗邊緣打轉。她突然想起物理課的磁場原理——能量乾擾能影響氣流，反過來，氣流也能暴露能量場。
“邦德！用反光鏡！”西西高聲喊道，從懷裏摸出一麵銀鏡。這是她在洛陽淘的古鏡，鏡麵打磨得異常光亮，邊緣還刻著纏枝蓮紋。邦德立刻會意，掏出備用鏡片，兩人將陽光反射成兩道光柱。
光柱精準射向黑袍人的袖管。藍光短棍遇強光瞬間失控，發出刺耳蜂鳴。黑袍人驚呼一聲，袖中的手不自覺抬起，露出短棍上跳動的藍色紋路。就是這一剎那，關羽抓住了破綻。
赤兔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出殘影。關羽借勢將偃月刀掄成滿月，刀風呼嘯著劈向華雄脖頸，帶出的氣流吹得周圍的草葉都倒向一側。華雄瞳孔驟縮，想躲卻發現身體慢了半拍——沒了乾擾，他早已力竭。
“噗”的一聲，鮮血噴濺在赤兔馬的銀鬃上，像開了朵淒厲的花。華雄的頭顱飛出數尺，滾到西涼軍陣前，眼睛還圓睜著，滿是不甘。西涼軍瞬間亂了，有人扔下武器就跑，有人呆立當場。
黑袍人見勢不妙，轉身往虎牢關隘口跑。那裏有他安排的接應隊伍，隻要鑽進關後的密道，就能逃回董卓大營。可他剛跑出幾步，就聽見身後急促的馬蹄聲——西西騎著馬追了上來，麻醉槍已瞄準他後背。
“站住！”西西的聲音被風吹得發顫，卻異常堅定。黑袍人回頭冷笑，舉起藍光短棍就想射向馬匹。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斜刺裡衝出，銀槍如流星掠過，精準挑飛了他手中的短棍。
“還想跑？”趙雲挺槍而立，白袍勝雪，槍尖抵住黑袍人的咽喉。他剛從斥候任務趕回，正巧撞見這一幕。西西翻身下馬，扯下黑袍人的兜帽，左眼角一道月牙形疤痕格外醒目——是黑風山的漏網之魚。
“說！你們和董卓還有什麼勾結？”西西的短刀抵住他腰眼，“黑風山的同夥已經招了，你若頑抗，休怪我不客氣！”黑袍人臉色慘白，卻強裝鎮定：“我們的計劃，你們永遠阻止不了。”
“董卓答應幫我們找時空碎片，”他咳著血冷笑，“傳國玉璽隻是其一，等我們集齊所有碎片，就能掌控三國時空，到時候……”“到時候你們會被時空反噬。”邦德走上前，通訊器顯示著時空亂流模擬圖。
黑袍人的臉色終於變了，眼神閃過恐懼。劉備讓人將他綁起，策馬出列對西涼軍喊道：“華雄已死，爾等皆是被迫從軍的百姓！願降者既往不咎，想回家者，某發放盤纏！”
一名老兵率先扔下長戟：“俺降！俺早不想跟著董卓造孽了！”他掀開衣襟，露出被軍棍打的傷痕。有了帶頭的，士兵們紛紛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劉備清點人數，竟有三百多人願意留下。
曹操的使者上前拱手：“關將軍神勇，真乃天人！我家主公久慕玄德公仁德，特邀您共商討董大計。”劉備連忙回禮：“孟德公盛情，備心領了。他日若有需要，定當相助。”
當晚軍營燃起篝火，西涼降兵正學著搭帳篷，幾個老兵圍著關羽請教偃月刀招式。張飛抱著酒罈非要對飲：“二哥！你今天太威風了！那華雄小兒，被你殺得連北都找不到！俺敬你！”
關羽接過酒碗一飲而盡，臉上露出笑意：“三弟過獎了。若不是西西姑娘發現破綻，邦德先生乾擾裝置，某也不會如此順利。”西西連忙擺手：“是關將軍武藝高強，我們隻是幫了點小忙。”
邦德遞來一塊乾糧：“你的觀察至關重要。黑袍人的乾擾很隱蔽，若不是你注意到酒霧變化，後果不堪設想。”他頓了頓，“總部說，‘銜尾蛇’核心成員已抵達，目標是扶持傀儡諸侯。”
劉備舉起酒碗：“此次大捷，是大家的功勞。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儘快找到其他時空碎片。”他讓人押來黑袍人，“除了傳國玉璽，其他碎片在哪裏？”
黑袍人起初頑抗，可當張飛將他的臉按在華雄頭顱旁時，他終於崩潰：“一塊在呂布手裏，是他從董卓那搶的；一塊在冀州袁紹處；還有一塊……在洛陽白馬寺，藏在佛塔地宮下。”
“白馬寺離此最近，我們先去那裏。”邦德說道。西西卻皺起眉：“白馬寺是佛門凈地，‘銜尾蛇’肯定會喬裝成僧人。我們不能打草驚蛇，得喬裝潛入。”劉備點頭稱是，連夜商議對策。
剛議定，營外傳來馬蹄聲。斥候奔來喊道：“玄德公！呂布將軍帶著隊伍來了！”眾人迎出營外，月光下，呂布騎著赤兔馬，身披百花戰袍，方天畫戟閃著寒光，身後跟著張遼、高順。
“玄德公，恭喜大敗華雄！”呂布大笑著下馬，臉上卻有審視，“我聽說，你們抓住了幾個‘妖人’？”劉備心中瞭然，將“銜尾蛇”的陰謀和盤托出，包括時空碎片的來歷。
呂布的臉色漸漸凝重，方天畫戟握得發白：“他們想搶我手裏的碎片？”“正是。”劉備道，“若將軍與我聯手，既能保碎片，又能共抗董卓，成就大業。”呂布沉吟許久，將畫戟往地上一戳：“好！我信你一次！”
兩支隊伍合併往洛陽進發。路上，張遼悄悄對西西說：“呂將軍早懷疑李肅了。上次你在徐州指出李肅有問題後，他就派人暗查，這次抓住‘銜尾蛇’使者，纔算坐實了內奸罪名。”
走了半日，隊伍來到黃河渡口。河水奔騰咆哮，艄公正收工，連連擺手：“客官別過！夜裏總有人看到發光怪物，好多船都翻了！”邦德的通訊器突然“滴滴”作響，能量波紋異常劇烈。
“是水下能量裝置！”邦德臉色一變，“‘銜尾蛇’在黃河裏布了炸彈，想炸掉渡口阻止我們。”西西拿起望遠鏡，果然在下遊水麵下看到微弱藍光——是他們常用的水下炸彈。
“我水性尚可，我去拆除。”關羽脫下綠袍，隻穿短打，腰間繫上繩索。張飛連忙阻攔：“二哥太危險！還是俺去！”關羽擺手：“三弟水性不如我。”邦德遞來水下切割工具，“小心，這裝置可能有聯動機製。”
“等一下！”西西突然喊道，從行囊裡拿出個小巧的訊號發射器，“這是我按‘銜尾蛇’的頻率改的，能發虛假訊號讓炸彈休眠。”邦德眼睛一亮，兩人快速除錯，關羽則帶著發射器躍入黃河。
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關羽卻毫不在意，動作敏捷如魚。沒過多久，水麵下的藍光消失了。他浮出水麵舉著發射器：“成功了！”眾人連忙將他拉上岸，他凍得嘴唇發紫，西西遞上披風與熱酒。
隊伍順利渡河，繼續向洛陽進發。西西和邦德研究著從黑袍人身上搜出的半塊玉佩，上麵刻著北鬥七星紋路。“這是碎片的鑰匙。”邦德道，“沒有它，就算找到碎片也無法啟用。”
呂布突然遞來一個錦盒：“這個給你們。”劉備開啟，裏麵是另一半玉佩，紋路正好拚接。“這是我從董卓相府搶的，以為是普通古玩。”呂布哼了一聲，“李肅那狗賊，果然是內奸！”
兩塊玉佩拚合後，紋路指向白馬寺佛塔。傍晚時分，隊伍抵達洛陽城外。遠遠望去，白馬寺的佛塔在夕陽下莊嚴矗立，可西西注意到，佛塔周圍有不少行蹤詭異的“僧人”，腰間鼓鼓的藏著武器。
“‘銜尾蛇’比我們快一步。”西西低聲道。關羽握緊偃月刀：“兵來將擋。我們按原計劃喬裝，西西和邦德扮百姓，張遼扮商人，我和翼德扮護衛，玄德公扮香客。”
眾人換好衣物，走向白馬寺。朱紅大門前，石獅子威武雄壯，寺內鐘聲陣陣。一名“僧人”迎上來：“施主，今日有法事，不便接待。”他的目光掃過關羽腰間的刀，閃過慌亂。
西西上前，用學來的洛陽方言雙手合十：“大師，我們從徐州來為長輩祈福。”她露出手腕上的桃木牌——那是徐州百姓常戴的護身符。僧人猶豫時，寺內突然傳來巨響，佛塔方向升起黑煙。
“他們在炸地宮！”邦德大喊。關羽不再隱藏，一把推開僧人，率眾人衝進寺內。假僧人紛紛掏出武器，關羽的偃月刀所向披靡，一刀砍倒兩個；張飛的蛇矛橫掃，逼退周圍敵人。
西西和邦德沖向佛塔，隻見幾名“銜尾蛇”成員正用藍光裝置炸地宮入口，周圍躺著受傷的真僧人。“住手！”西西舉槍射向為首者，那人應聲倒地。其他人舉槍反擊，邦德連忙用通訊器乾擾。
“你去找碎片，我來掩護！”邦德喊道。西西趁機衝進地宮，裏麵昏暗潮濕，壁畫已模糊。走了十幾步，一道石門出現在眼前，門上的北鬥七星紋路與玉佩完全吻合。
她將拚合的玉佩對準石門凹槽，“哢嚓”一聲，石門緩緩開啟。石台上，一塊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水晶靜靜躺著——正是時空碎片。就在她伸手去拿時，一道藍光射向她後背。
西西側身避開，回頭一看，是“銜尾蛇”首領，手裏拿著藍光手槍：“小姑娘，把碎片交出來，饒你一命。”“做夢！”西西舉槍對峙。這時，關羽沖了進來，偃月刀一揮，挑飛了手槍。
首領轉身想跑，被張飛堵在門口。“想跑？沒門！”張飛一矛將他釘在牆上。西西拿起碎片，光芒溫暖柔和，瞬間驅散了地宮陰冷。邦德走進來，笑道：“太好了，我們成功了！”
眾人走出地宮，寺內戰鬥已結束。受傷的真僧人得到救治，住持合十道謝：“多謝各位施主除妖護寺。”劉備連忙回禮：“分內之事，不敢當謝。”
當晚在客棧歇息，邦德遞來一封電報：“總部說，最後一塊碎片在孫堅那裏，他現在江東。”西西看著手中的碎片，光芒映在臉上。她知道，新的征程開始了，但有身邊這些夥伴，她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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