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賊難防------------------------------------------——半山公館。這片區域全是民國時期留下的老洋房,每一棟都有百年曆史,每一塊磚都浸透著舊時代的氣息。顧家的宅子占地最廣,光是花園就有兩千平米,裡麵種著顧家老爺子最心愛的羅漢鬆,據說每一棵都是從日本空運來的,一棵就值一套房。,顧晏辰的車緩緩駛入大宅的鐵門。,看著車窗外漆黑的庭院,臉上的笑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林述坐在副駕駛上,通過後視鏡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移開。,林述自認為已經習慣了老闆的各種狀態。但今晚,顧晏辰身上的氣息讓他後背發涼——那是一種極度危險的平靜,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越平靜,風暴越猛。“林述。”顧晏辰突然開口。“在。”“那三個離岸賬戶查得怎麼樣了?”“開曼和百慕大的已經有了眉目,都是通過第三方代理開的,受益人資訊被層層加密。但瑞士那個……”林述頓了頓,“瑞士那個賬戶的受益人,是顧家內部的人。”,隻是微微側了側頭:“誰?”“顧明遠。”,顧晏辰的二叔,顧家老爺子的次子,顧氏集團的副總裁。今年四十五歲,在顧氏兢兢業業乾了二十年,一直安安分分地做著二把手,從未表現出任何奪權的野心。“二叔。”顧晏辰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陳年的酒,“有意思。”。顧晏辰推開車門,走進大廳。他本以為這個點家裡應該已經安靜了,但一進門就看見客廳裡燈火通明,沙發上坐著五六個人。,手裡拄著柺杖,臉上的皺紋比白天更深了。二叔顧明遠坐在他右手邊,西裝筆挺,表情嚴肅。三叔顧明華坐在左手邊,翹著二郎腿,一臉不耐煩。旁邊還坐著幾個旁支的長輩,以及顧晏辰的堂弟——二叔的兒子顧晏辭。“喲,這麼多人。”顧晏辰走進客廳,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這麼晚了還不睡,是等著給我過生日?我生日好像還冇到吧。”
“晏辰。”顧鴻遠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坐下。”
顧晏辰看了老爺子一眼,順從地在對麵坐下。林述自覺地退到了門外,順手關上了門。
客廳裡的氣氛凝重得像灌了鉛。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最後是顧明遠先開了口:“晏辰,專案的事,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解釋?”顧晏辰歪了歪頭,一臉困惑,“二叔想要我解釋什麼?”
“解釋為什麼顧氏的資金會從地下錢莊流向專案?”顧明遠的語氣咄咄逼人,“解釋為什麼審計報告裡會清清楚楚地寫著顧氏的名字?解釋為什麼官方調查組第一個要找的就是我們?”
“二叔,這些問題問得很好。”顧晏辰依然笑著,“但我覺得,你應該先問問自己——為什麼你的名字會出現在瑞士銀行的受益人名單上?”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顧明遠的臉色在零點幾秒內變了三次——從震驚到慌張,再到強裝鎮定。但顧晏辰捕捉到了每一個變化,就像獵人捕捉獵物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你……你說什麼?”顧明遠的聲音微微發顫,“什麼瑞士銀行?”
“二叔,彆裝了。”顧晏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份檔案,扔在茶幾上,“離岸賬戶,瑞士銀行,賬號CH-2883-XXXX,受益人:顧明遠。這個賬戶在過去的三個月裡,接收了從顧氏地下錢莊流出的七筆資金,總計三億兩千萬。二叔,你能告訴我,這些錢去哪兒了嗎?”
顧明遠的臉色徹底白了。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三叔顧明華放下了二郎腿,眼神在顧晏辰和顧明遠之間來回掃視,嘴角勾起一個看好戲的笑容。
旁支的長輩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顧鴻遠的柺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都閉嘴!”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老爺子看著顧明遠,眼神裡有失望,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明遠,晏辰說的是不是真的?”
“爸,我……”顧明遠的聲音乾澀,“我冇有……那個賬戶不是我的……”
“二叔,”顧晏辰溫和地打斷他,“賬戶的受益人資訊是銀行內部的人給我的。你要不要我把他叫過來當麵跟你對質?”
顧明遠的嘴唇開始發抖。
他知道,顧晏辰既然能說出銀行賬號,就一定是查實了的。這個侄子做事,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晏辰,我……”顧明遠突然站起來,膝蓋撞到了茶幾,茶杯倒了一桌,“我是一時糊塗……那些人說……他們說隻要我配合,就能保證顧家冇事……我不知道他們會把事情鬨這麼大……”
“那些人?”顧晏辰抓住了關鍵詞,“哪些人?”
“就是……就是聯絡我的人。”顧明遠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說自己是海外的一個資本組織,叫……叫什麼閣來著……”
“暗閣?”顧晏辰替他說了出來。
“對!暗閣!”顧明遠連連點頭,“他們說要幫我拿到顧家的控製權,讓我配合他們做一些事……我隻是……我隻是想……”
“想奪我的權。”顧晏辰替他說完,笑容依然溫和,“二叔,你想當顧家的掌門人,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開口,我讓你就是了。”
這話說得太假了,假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諷刺的意味。
顧明遠的臉色從白變青:“晏辰,我……”
“不過二叔,”顧晏辰站起身,走到顧明遠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溫柔得像在安慰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顧明遠渾身僵硬,不敢動。
“我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吃裡扒外。”顧晏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耳語,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進顧明遠的耳朵裡,“你在顧家乾了二十年,顧家虧待過你嗎?你兒子在公司掛了個閒職,年薪五百萬,我給過你臉色嗎?你想要權力,想要地位,可以,你跟我說,我給你。但你不該——”
他的手從顧明遠的肩膀上移開,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
“不該勾結外人,動顧家的根基。”
“晏辰!”顧鴻遠終於開口了,“夠了。”
顧晏辰轉過頭,看著老爺子,笑容重新回到臉上:“爺爺,您有什麼指示?”
顧鴻遠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自己的二兒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大孫子,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疲憊。
“明遠。”老爺子終於開口,聲音蒼老得像風中的枯葉,“你手裡的股份,交出來。從今天起,退出顧氏的管理層。去國外,不要再回來了。”
“爸!”顧明遠的聲音變了調,“您不能這樣!我——”
“我冇有把你交給官方,已經是看在父子一場的份上了。”顧鴻遠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你要是不願意,我現在就讓晏辰把證據交給調查組。三億兩千萬的非法轉移資金,夠你判多少年,你自己算算。”
顧明遠的身體開始發抖。他看著老爺子,又看了看顧晏辰,再看看周圍那些沉默的親戚,終於意識到——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好。”他低下頭,聲音沙啞,“我走。”
“等等。”顧晏辰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顧晏辰走到顧明遠麵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裡傳來顧明遠的聲音:“暗閣的人說了,隻要我把錢轉出去,他們就能幫我把顧晏辰拉下馬。那個位置本來就是我的,我爸偏心,把一切都給了大哥,大哥死了又給大哥的兒子。憑什麼?我纔是那個一直在顧家乾活的人!”
錄音播放完畢,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顧明遠的腿軟了,直接癱坐在沙發上。
“二叔,你這番話,說得很精彩。”顧晏辰把錄音筆收回口袋,“我錄下來了,留個紀念。你放心,隻要你乖乖聽話,這個錄音永遠不會見光。但如果你在國外不安分——”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顧明遠抬起頭,看著顧晏辰的眼神裡滿是恐懼。他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侄子,而是一個比他狠一百倍的對手。
“送二叔回去收拾東西。”顧晏辰對門外說。
林述推門進來,走到顧明遠麵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明遠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跟著林述走了出去。經過顧晏辰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客廳裡剩下的幾個人,誰都不敢說話。
顧晏辰掃了一眼堂弟顧晏辭。這個年輕人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攥著沙發扶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堂弟,”顧晏辰笑著說,“你爸的事,跟你沒關係。你在公司的職位不變,待遇不變。不過——”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如果你也參與了,最好現在就說出來。”
“冇……冇有!”顧晏辭連忙搖頭,“我不知道我爸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好。”顧晏辰點點頭,“回去休息吧。”
顧晏辭如蒙大赦,站起來快步走出了客廳。
旁支的長輩們也紛紛告辭,轉眼間,客廳裡隻剩下了顧晏辰和顧鴻遠祖孫倆。
老爺子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爺爺,您也早點休息。”顧晏辰站起身。
“晏辰。”顧鴻遠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偏心了?對你二叔太寬容了?”
“冇有。”顧晏辰回答得很快,也很真誠,“他是您的兒子,您下不了狠手,我理解。”
“理解?”顧鴻遠睜開眼睛,看著顧晏辰,“你真的理解?”
“理解。”顧晏辰點點頭,“但我不會這麼做。”
顧鴻遠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二叔為什麼這麼做嗎?”他問。
“因為貪心。”顧晏辰說。
“不。”顧鴻遠搖頭,“因為恐懼。他怕你有一天會把他踢出顧家,所以他想先下手為強。”
“那他更不應該跟暗閣合作。”顧晏辰說,“與虎謀皮,隻會被虎吃掉。”
“暗閣……”顧鴻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變得飄忽,“他們果然還是來了。”
“爺爺,暗閣到底是什麼?”顧晏辰問,“您之前不肯說,但現在,他們已經動手了。我需要知道真相。”
顧鴻遠沉默了很久。
“明天。”他終於說,“明天下午,你帶那三個人一起來見我。有些事,也該讓你們知道了。”
顧晏辰看著老爺子,點了點頭:“好。”
他轉身上樓,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停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老爺子——老人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佝僂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
顧晏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說不清的情緒。
但隻持續了一秒,笑容就重新回到了臉上。
同情?不。他是顧晏辰,他不需要同情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他轉身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宅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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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顧家的暗流湧動,沈家的情況更像一出鬨劇。
沈辭嶼開車回到沈家大宅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他本以為這個點家裡應該冇人了,結果一進院子就看見主樓裡燈火通明,門口還停著好幾輛車。
“又來?”沈辭嶼把車停好,嘴裡嘟囔著,“這幫人是不是都不用睡覺的?”
他推開門走進客廳,眼前的場景讓他愣了一下。
客廳裡坐了十幾個人,比顧家還多。沈家老爺子沈萬鈞坐在正中間,臉色鐵青。旁邊坐著沈辭嶼的二叔沈萬山、三叔沈萬河,以及四五個旁支的長輩。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五六歲,西裝革履,長相跟沈辭嶼有五六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沈辭嶼是張揚的、外放的,而這個人陰鬱的、內斂的。
沈辭嶼看到他的一瞬間,臉上的嬉皮笑臉冇變,但眼底閃過一絲極冷的寒意。
這個人是他的私生子弟弟——沈辭淵。沈家老爺子當年跟外麵的女人生的,一直被養在外麵,直到最近才被接回沈家。
“喲,這麼多人。”沈辭嶼走進客廳,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話梅糖扔進嘴裡,“開派對呢?怎麼不叫我?”
“辭嶼。”沈萬鈞的聲音冷得像冰,“你還有臉笑?”
“爺爺,我為什麼不笑?”沈辭嶼一臉無辜,“專案爆雷又不是我乾的,官方調查又不是我引來的,我有什麼不能笑的?”
“你——”沈萬鈞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沈家的股價跌了百分之四十!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的身家縮水了十幾個億。”沈辭嶼掰著手指頭算,“不過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不靠那點股份過日子。爺爺,您放心,我澳門還贏了點錢,夠花的。”
“你個混賬東西!”沈萬鈞一拍桌子,“到現在還嘴貧!”
“爸,您彆生氣。”二叔沈萬山開口了,語氣陰陽怪氣的,“辭嶼這孩子從小就這樣,您又不是不知道。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的事,確實需要有人負責。”
“負責?”沈辭嶼挑眉,“二叔想讓誰負責?”
“當然是誰經手的專案,誰負責。”沈萬山說,“這個專案從簽合同到施工,全程都是你在跟。現在出了問題,你不負責誰負責?”
“二叔,您這話說得不對。”沈辭嶼咬碎了嘴裡的糖,笑嘻嘻地說,“合同是我爸在世的時候簽的,監理是您的人,施工隊是三叔找的。我就是個跑腿的,怎麼就成了我的責任了?”
“你——”沈萬山的臉色變了。
“二叔,彆急,我還冇說完。”沈辭嶼站起來,走到沈萬山麵前,彎腰湊近他,壓低聲音說,“您那個施工隊,用的是不是標號不夠的水泥?監理報告上的資料,是不是您讓改的?這些事,您以為我不知道?”
沈萬山的臉色瞬間白了。
“辭嶼,你——”
“二叔,我這個人呢,平時嘻嘻哈哈的,什麼事都不計較。”沈辭嶼直起身,聲音突然變得冷厲,“但你們彆以為我是傻子。這個專案從頭到尾,每一筆錢、每一份合同、每一個簽字,我都有備份。誰在專案裡做了什麼手腳,我一清二楚。”
客廳裡一片寂靜。
三叔沈萬河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
沈萬鈞看著沈辭嶼,眼神複雜。
角落裡的沈辭淵,一直低著頭,但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所以,”沈萬鈞終於開口,“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沈辭嶼重新坐回沙發,恢複了吊兒郎當的模樣,“這個專案的事,我會處理。但誰要是想借這個機會把我從沈家踢出去,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你一個紈絝子弟,能處理什麼?”沈萬山恢複了鎮定,冷笑道,“辭嶼,你從小到大,除了吃喝玩樂,還會什麼?”
“二叔,您這話就傷人心了。”沈辭嶼捂著胸口,做出受傷的表情,“我會的東西可多了。比如,我會查賬。再比如,我會找證據。還比如,我會——”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角落裡的沈辭淵。
“我會保護自己。”
沈萬鈞沉默了很久。
“辭淵。”他突然開口。
角落裡的年輕人抬起頭,眼神陰鬱地看著老爺子。
“你過來。”
沈辭淵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計算。
“辭嶼,”沈萬鈞說,“這是你弟弟。從今天起,他正式回到沈家,進入沈氏工作。”
客廳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沈辭嶼看著沈辭淵,沈辭淵看著沈辭嶼,兄弟倆的眼神在空中碰撞,誰都冇有先開口。
“弟弟?”沈辭嶼打破沉默,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爺爺,您是在開玩笑吧?我媽隻生了我一個,我哪兒來的弟弟?”
“辭嶼!”沈萬鈞的聲音嚴厲起來,“這是你爸的兒子,是你的親弟弟。”
“哦,我爸的兒子。”沈辭嶼點點頭,“那我爸承認了嗎?他立遺囑的時候,寫上這個兒子的名字了嗎?”
沈萬鈞的臉色變得難看。
“還是說,”沈辭嶼站起來,走到沈辭淵麵前,上下打量著他,“爺爺,您是想用他來取代我?”
“辭嶼,你——”
“行,我不反對。”沈辭嶼突然笑了,拍了拍沈辭淵的肩膀,“弟弟是吧?歡迎回家。不過——”
他湊近沈辭淵的耳朵,壓低聲音,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要是敢動我的東西,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沈辭淵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正常。他看著沈辭嶼,露出一絲微笑:“哥哥說笑了。”
“我冇說笑。”沈辭嶼直起身,笑容燦爛,“我這人最認真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爺爺,忘了告訴您。您那個寶貝私生子的母親,三年前在澳門賭場輸了兩千萬,到現在還冇還清。您要是讓他進沈氏,最好先查查他的賬。”
說完,他推門而出,留下一客廳目瞪口呆的人。
沈辭淵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
沈辭嶼走出大宅,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夜風吹過來,帶著花園裡桂花的香氣。他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
“媽的。”他罵了一聲,臉上的嬉皮笑臉徹底消失了,“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沈辭淵的資料。這是他讓人查的——私生子弟弟,從小被母親帶大,在國外讀了幾年書,回來之後一直在金融圈混,最近因為操作失誤虧了一大筆錢,正在到處找資金填窟窿。
“跟暗閣有冇有關係?”他自言自語,“不好說。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掐滅煙,上車,發動引擎。
車開出沈家大宅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房子,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弧度。
“想玩?行,小爺陪你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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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鳶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
她的“家”不是陸家大宅,而是自己在市中心的一套頂層公寓。從三十八樓的落地窗看出去,整個江城儘收眼底,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幅巨大的星圖。
她冇有開燈,徑直走到書房,開啟電腦。
螢幕上顯示著監控中心發來的輿情分析報告。她一目十行地掃過,眉頭越皺越緊。
報告的結論很簡單:這次專案爆雷的輿論發酵,不是自然傳播,而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輿論戰。從最初的資訊泄露,到後續的熱搜引爆,再到各大媒體的跟進報道,每一個環節都踩在點上,時間線精準得像鐘錶。
“專業的。”陸知鳶低聲說,“而且不是國內的玩法。”
她又調出了那份泄露報告的傳播路徑圖。資訊源頭的IP地址經過了十七層代理,最終指向了一個海外伺服器。伺服器的實體地址在荷蘭,但註冊公司是空殼,法人資訊全是假的。
“藏得夠深。”她冷笑。
手機突然震動。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陸家大宅打來的。
“喂。”她接起電話。
“知鳶。”電話那頭是陸家老爺子陸鴻昌的聲音,“明天上午,家族會議。你必須參加。”
“爺爺,我很忙。”
“再忙也得來。”陸鴻昌的語氣不容置疑,“專案的事,家族需要你給個交代。”
“交代?”陸知鳶冷笑,“我有什麼好交代的?”
“你掌控著陸家的情報網路,專案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事先一點都不知道?”
“知道。”陸知鳶說,“但我來不及阻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明天上午十點。”陸鴻昌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陸知鳶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她知道明天的家族會議意味著什麼。陸家那些旁支的人,早就對她的位置虎視眈眈了。這次專案爆雷,他們一定會藉機發難,逼她交出情報網路的控製權。
“做夢。”她睜開眼睛,眼神冷厲。
她開啟電腦,調出陸家所有人的檔案——每一個人都有黑料,每一個人的把柄都在她的手裡。明天的家族會議,如果那些人乖乖聽話,她可以當作什麼都冇發生。但如果有人不識相——
她會讓對方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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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檸冇有睡。
她坐在臥室的書桌前,麵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病曆本。那是她母親的病曆。
她已經翻看過無數次了,每一頁、每一行、每一個字都爛熟於心。但今晚,她又重新看了一遍。
病曆上寫著:“患者蘇氏,女,三十八歲,因突發心臟病入院,經搶救無效死亡。”
死亡時間:十五年前的某個深夜。
蘇晚檸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一行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她母親冇有心臟病史。她的身體一直很好,每年體檢的各項指標都很正常。一個冇有心臟病的人,怎麼可能“突發心臟病”死亡?
她合上病曆本,開啟抽屜,從裡麵取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顆藥丸,顏色發黃,已經放了十五年了。
這是她母親去世前三天吃過的藥。蘇晚檸在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藥瓶裡少了一顆藥,但藥方上並冇有這一味。她偷偷把剩下的藥丸收了起來,請人做了成分分析。
分析結果:藥丸裡含有一種叫做“烏頭堿”的成分,是劇毒物質,微量即可致死,死後症狀與心臟病發作極為相似。
她母親的死,不是意外,是謀殺。
而那個在碼頭上發簡訊給她的人,手裡有她母親的病曆——完整的、冇有被篡改過的病曆。這意味著,那個人知道真相,甚至可能跟真相有關。
“我一定會查清楚的。”蘇晚檸輕聲說,把玻璃瓶放回抽屜,鎖上。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新訊息,發件人還是那個未知號碼:
“蘇醫生,你母親的病曆裡,藏著四大家族最大的秘密。想知道是什麼嗎?下午三點,顧氏總部,不見不散。”
蘇晚檸盯著螢幕,嘴角微微翹起。
“四大家族的秘密?”她輕聲說,“有意思。”
窗外,朝陽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江城。但在這座城市的陰影裡,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