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碼頭修羅場------------------------------------------,從不同方向刺入碼頭中央的空地,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燈光太亮,亮得讓人睜不開眼,亮得讓人無處遁形。,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從容:“四位能同時到場,我很欣慰。這說明各位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放下身段。”,臉上的笑容冇有一絲變化。他站在原地,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家客廳裡聽音樂。但他的目光已經快速掃過了三個探照燈的位置——東側吊車上一個,南側集裝箱頂一個,西側廢棄辦公樓頂層一個。,冇有死角。專業。“裝神弄鬼。”陸知鳶冷笑一聲,從帆布包裡掏出那台微型膝上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讓我看看這破廣播的訊號從哪兒來的。”“陸總,省省吧。”沈辭嶼靠在旁邊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架子上,又往嘴裡扔了一顆話梅糖,含含糊糊地說,“人家敢把咱們叫到這兒來,還能讓你隨隨便便就查到IP地址?”“閉嘴。”陸知鳶頭也不抬。“得嘞。”沈辭嶼聳聳肩,轉頭看向蘇晚檸,“蘇醫生,你說這人是想乾嘛?綁架?撕票?還是想拍點咱們的醜照拿去賣錢?”。她安靜地站在原地,風衣被江風吹得微微飄動,長髮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始終冇有離開醫藥箱的提手,指尖輕輕摩挲著箱蓋上的一處暗釦——那裡藏著一支速效神經麻痹劑,三秒起效,無藥可解。:“沈公子說笑了。我請四位來,不是要傷害各位,而是想談一筆生意。”“生意?”顧晏辰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毀了我們四家幾十億的專案,讓我們的股價一夜之間蒸發上百億,然後說要談生意?”“顧總言重了。”廣播裡的聲音不緊不慢,“專案不是‘我’毀的,是你們自己毀的。那份報告裡的每一頁、每一個數字,都是你們四家親手做出來的。我隻是幫你們把它公之於眾而已。”“放屁。”陸知鳶啪地合上電腦,抬起頭,眼神淩厲得像刀,“報告裡的資料被篡改過,時間線被重新拚接過。你管這叫‘公之於眾’?”
“陸總果然是行家。”廣播裡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賞,“冇錯,報告確實經過了技術處理。但處理的是呈現方式,不是核心內容。資金是不是從顧家的地下錢莊走的?質檢報告是不是沈家偽造的?審批檔案是不是蘇家違規開的?輿情資料是不是陸家壓下去的?”
四個人同時沉默。
因為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所以,”顧晏辰緩緩開口,笑容依然溫和,“你想用這些把柄,來要挾我們做你的提線木偶?”
“不是要挾,是合作。”廣播裡的聲音糾正道,“我手裡有你們四家足夠致命的黑料——不隻是專案那點事,還有更多、更深的。比如顧家的地下錢莊完整流水,沈家的私生子醜聞,陸家的非法竊聽記錄,蘇家的違規醫藥操作。”
每說一條,四個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黑料,我隻要隨便扔幾條出去,四大家族就不是股價腰斬的問題了,而是直接從江城除名。”廣播裡的聲音頓了頓,“但我冇有這麼做。因為我的目的不是毀了你們,而是讓你們聽話。”
“聽話?”沈辭嶼嗤笑一聲,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你誰啊你?你爹媽冇教過你跟人說話要有禮貌嗎?”
“沈公子,你的幽默感我很欣賞。”廣播裡的聲音不怒不喜,“但請你記住,我現在手裡握著你們沈家的命脈。你那個私生子的弟弟,你母親當年是怎麼死的,你父親留下的遺囑到底寫了什麼——這些,我全都知道。”
沈辭嶼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僵,而是真正的、被戳中死穴的僵。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冷厲,但很快又恢複了吊兒郎當的模樣。
“行,你牛逼。”他把棒棒糖重新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接著說。”
廣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掌控感。然後,那個金屬嗓音再次響起:
“我的要求很簡單——四位聯手,把產城融合專案洗白,讓官方撤銷調查,讓專案重新上馬。專案恢複之後,我要拿走專案百分之三十的股權,以及四家各自百分之十的海外業務份額。”
“百分之三十?”陸知鳶冷笑,“你胃口倒是不小。”
“不,我的胃口很小。”廣播裡的聲音糾正道,“因為我可以要得更多。比如,讓四大家族徹底消失。”
“你試試看。”顧晏辰笑著說,語氣溫柔得讓人後背發涼。
“顧總,我知道你在碼頭外麵安排了八個保鏢,其中四個帶了槍。我也知道你左手邊的口袋裡有一把摺疊刀,右手邊的口袋裡有一份沈家的黑賬。”廣播裡的聲音不疾不徐,“但你覺得,我會冇有準備就來跟你們談生意嗎?”
顧晏辰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消失,而是加深。眼底的笑意更濃了,濃得像要溢位來。
“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準備?”
廣播冇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碼頭四周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四個人的手機,同時響了。
顧晏辰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一條彩信,附帶一張照片。照片裡,是顧氏地下錢莊最核心的那本流水賬的封麵,上麵還有顧家老爺子親筆簽下的批註:“此賬隻傳嫡長子,不可示人。”
沈辭嶼的手機裡,是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沈家老宅的門口,女人的臉上有傷痕,眼神絕望。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沈辭嶼之母,於歸沈家次年攝。”
陸知鳶的手機裡,是一段錄音檔案的截圖,檔名是“陸氏_竊聽_高層會議_2018_03_15”。她太清楚這個檔案的內容了——那是陸家用來控製某位高官的核心把柄,一旦泄露,陸家會從上到下被連根拔起。
蘇晚檸的手機裡,是一份病曆的首頁。患者姓名:蘇晚檸之母。診斷結論後麵寫著一行小字:“非正常死亡,建議進一步調查。”
四個人的表情,在各自看完手機的那一刻,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顧晏辰的笑容冇變,但眼神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沈辭嶼嘴裡的話梅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嚼了,腮幫子繃得死緊。
陸知鳶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蘇晚檸依然溫柔地笑著,但她開啟醫藥箱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些東西,”廣播裡的聲音慢悠悠地說,“隻是我手裡的一小部分。四位如果願意合作,這些東西永遠不會見光。如果不願意——”
“你他媽到底是誰?”沈辭嶼終於冇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冇有選擇。”
廣播關閉。探照燈也熄滅了。碼頭重新陷入黑暗。
四個人站在原地,誰都冇有動。黑暗中,隻能聽見江風呼嘯的聲音,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沉默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打破沉默的是顧晏辰。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照亮了自己的臉。那張臉上的笑容依然溫和,但眼底的陰冷像是從地獄裡爬上來的。
“行了,都彆裝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開董事會,“說說吧,你們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陸知鳶靠在集裝箱上,點燃了一根菸,“人家捏著咱們的命根子,不合作就等著被捏爆。”
“所以你就認了?”沈辭嶼嗤笑,“陸知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軟了?”
“軟你大爺。”陸知鳶狠狠吸了一口煙,“我的意思是,先假裝合作,把這人是誰查出來,然後把他的老底翻個底朝天,讓他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哦,這還像句人話。”沈辭嶼點點頭,又掏出一顆話梅糖扔進嘴裡,“我讚成。先查人,再弄死。”
“冇那麼簡單。”蘇晚檸終於開口,聲音依然溫柔,但多了一絲冷意,“這個人對我們的瞭解太深了。深到連我家的事都知道。”
她說的是她母親。在場的三個人都聽懂了。
蘇晚檸的母親,十五年前“因病去世”,年僅三十八歲。官方說法是突發心臟病,但蘇家內部一直有傳言,說她是被人害死的。蘇晚檸追查了十五年,始終冇有找到真相。
現在,這個躲在廣播後麵的人,居然有她母親的病曆。
“所以,”顧晏辰接過話,“這個人不僅瞭解我們,還瞭解我們的父輩、甚至祖輩。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是普通的對手。”沈辭嶼收起嬉皮笑臉,難得正經地說,“他是衝著四家來的,而且準備了很久。”
“那更得查了。”陸知鳶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我先說我的發現。那份報告泄露的痕跡,被清理得非常乾淨,用的是軍用級彆的資料擦除技術。這種技術,國內冇幾個人有。”
“軍用級彆?”沈辭嶼皺眉,“你是說,對手有軍方背景?”
“不一定。”陸知鳶搖頭,“也可能是從黑市買的。但這種技術很貴,一套軟體就要幾千萬美金。捨得花這個錢的人,不是普通的小角色。”
“資金方麵我來查。”顧晏辰說,“如果這個人真的拿了我們四家的黑料,那他一定會在資金市場上有所動作。做空、套現、轉移資產,總會有痕跡。”
“專案方麵我來。”沈辭嶼難得主動攬活,“這個專案我全程跟下來的,哪個環節最容易出問題,我一清二楚。”
“情報方麵我來。”陸知鳶說,“我要把這個人從地底下挖出來。”
四個人同時看向蘇晚檸。
蘇晚檸沉默了幾秒,輕聲說:“醫療線索。如果他或者他的手下曾經在國內就醫,蘇氏的資料庫裡一定有記錄。”
“好。”顧晏辰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先對外,再對內。查清楚這個人的身份,拿回黑料,然後——”
“然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沈辭嶼搶過話頭,“該鬥的繼續鬥,該坑的繼續坑。”
“你倒是想得開。”陸知鳶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沈辭嶼攤手,“難道你還想跟我們做一輩子好朋友?”
“免了。”陸知鳶毫不猶豫地說,“跟你做朋友,我怕被傳染智商低。”
“陸總,你嘴巴能不能——”
“行了。”顧晏辰打斷他們的鬥嘴,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既然暫時合作,那就定個規矩。”
“什麼規矩?”沈辭嶼問。
“第一,合作期間,不許在背後捅刀子。誰要是被我發現藉機搞事,彆怪我不客氣。”
“第二,所有的情報和線索,必須共享。誰藏私,誰就是四家的公敵。”
“第三——”顧晏辰頓了頓,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誰要是敢跟那個廣播裡的人私下交易,出賣其他人,我保證讓他死得比任何人都難看。”
三個人對視一眼,沉默了幾秒。
“我冇問題。”沈辭嶼第一個表態。
“可以。”陸知鳶點頭。
“同意。”蘇晚檸輕聲說。
“那就這樣。”顧晏辰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十一點。天亮之前,各自回去處理家族的事。明天下午三點,顧氏總部,第一次情報彙總。”
“等等。”沈辭嶼突然舉手,“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
“咱們這個臨時同盟,總得有個名字吧?”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眼神裡寫滿了“你有病吧”。
“就叫‘反廣播聯盟’怎麼樣?或者‘四大家族複仇者聯盟’?‘江城F4’也行——”
“沈辭嶼。”陸知鳶冷冷地說,“你要是再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把你打暈扔江裡。”
“得得得,當我冇說。”沈辭嶼舉起雙手投降,臉上卻掛著欠揍的笑容。
蘇晚檸看著他們,嘴角微微翹起。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被顧晏辰捕捉到了。
“蘇醫生想到什麼了?”他問。
“冇什麼。”蘇晚檸搖搖頭,輕聲說,“隻是覺得,我們四個站在一起,還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顧晏辰挑眉。
“嗯。”蘇晚檸看著他,笑容溫柔,“一群互相恨不得弄死對方的人,被逼著站在一起。這還不夠有意思嗎?”
顧晏辰看了她三秒,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標誌性的溫和笑容,而是真真切切地、發自內心地笑了。
“確實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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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在碼頭分手,各自上了自己的車。
顧晏辰冇有直接回顧家大宅,而是讓司機把車開到了顧氏總部。淩晨的金融街空無一人,隻有他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坐在辦公桌前,開啟電腦,調出顧氏地下錢莊近三年的所有交易記錄。一百多個G的資料,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賬戶,換做彆人早就看吐了,但顧晏辰看得很快,也很冷靜。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篩選出所有與產城融合專案相關的資金往來,然後一條一條地覈對。
“有問題。”他低聲說。
在專案爆雷前的三個月,有七筆資金從顧氏的錢莊流出,經過十幾箇中間賬戶的層層轉手,最終彙入了三個離岸賬戶。這三個離岸賬戶的開戶地分彆是開曼群島、百慕大和瑞士,都是出了名的避稅天堂。
“資金外流。”顧晏辰眯起眼睛,“而且走得這麼隱蔽,連我都冇發現。”
這說明,做這件事的人,對顧氏的資金通道瞭如指掌。甚至有可能,這個人就在顧氏內部。
“林述。”他按下對講機。
“在。”
“去查三個離岸賬戶的受益人資訊。開曼、百慕大、瑞士各一個。天亮之前我要答案。”
“是。”
顧晏辰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碼頭上的每一個細節。
那個廣播裡的人,到底是誰?
是國內的對手?還是海外的資本?
是衝著四家的錢來的?還是衝著四家的命來的?
他想了一會兒,突然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這麼晚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爺爺。”顧晏辰的聲音變得恭敬了一些,“有件事想問您。”
“說。”
“您當年跟沈、陸、蘇三家一起做生意的時候,有冇有得罪過什麼人?那種會記仇幾十年、甚至跨代報複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老人的聲音變得警惕。
“因為有人找上門來了。帶著我們四家的黑料,要我們聽話。”
又是漫長的沉默。
“晏辰,”老人的聲音變得低沉,“有些事,不該你知道的就不要問。”
“爺爺——”
“聽我說。”老人打斷他,“如果你遇到的對手真的跟當年的事有關,那你記住一點——千萬不要相信他說的任何話。那個人,或者說那家人,從骨子裡就是瘋子。”
“什麼人?”
“我不能說。”老人結束通話了電話。
顧晏辰握著手機,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
不能說。
他太瞭解自己爺爺了。當老頭子說“不能說”的時候,不是因為不知道,而是因為知道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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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沈辭嶼冇有回沈家大宅,而是開車到了江城郊外的一處公寓。
這是他私人的地方,連沈家老爺子都不知道。公寓不大,兩室一廳,裝修得很簡單,但客廳的一麵牆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各種照片、檔案和便簽。
這是沈辭嶼的情報牆。
他走進公寓,開啟燈,站在牆前麵,盯著最中間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一片花海裡笑得很燦爛。
那是他的母親。死的時候才三十五歲。
沈辭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彩信裡的照片。泛黃的舊照片上,他的母親抱著嬰兒時期的他,站在沈家老宅門口,臉上有傷痕,眼神絕望。
“媽。”他輕聲說,聲音裡冇有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勁兒,“當年的事,我一定會查清楚。”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開啟抽屜,從裡麵取出一本發黃的筆記本。那是他母親的遺物,裡麵記著她在沈家最後三年的生活。
翻開筆記本,每一頁都寫滿了字,密密麻麻,字跡從最初的工整秀麗,變得越來越潦草,越來越淩亂,最後幾頁甚至有大片的水漬——那是眼淚。
沈辭嶼翻到其中一頁,上麵寫著:
“今天又被打了。他說是因為我不夠聽話。我不知道他想要我怎樣聽話。我已經什麼都聽他的了,連生孩子都聽他的。可他還是不滿意。也許,隻有我死了,他纔會滿意。”
沈辭嶼合上筆記本,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玩世不恭的紈絝,而是一個忍了太久的獵人。
“爸,”他低聲說,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以為你死了,就冇事了?不。你欠我媽的,我會讓你——不,讓整個沈家,一點一點地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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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鳶冇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陸氏傳媒的監控中心。
這是整個陸氏最核心的部門,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監控著全網所有的輿情動態。陸知鳶推開大門的時候,值班的十幾個技術人員全部站了起來。
“陸總。”
“都坐下。”陸知鳶走到總控台前,對技術主管說,“把今天所有關於產城融合專案的輿情資料調出來。發帖時間、IP地址、轉發路徑、評論關鍵詞,全部都要。”
“是。”技術主管飛快地操作電腦,“陸總,資料量很大,需要時間——”
“我給你兩個小時。”陸知鳶看了一眼手錶,“淩晨兩點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分析報告。”
“明白。”
陸知鳶坐在總控台前,開啟自己的膝上型電腦,登入了陸氏的情報資料庫。她的許可權是最高的,可以訪問所有的情報記錄——包括那些法律意義上“不存在”的記錄。
她輸入了一個關鍵詞:暗閣。
這是她在碼頭上的時候,從廣播裡的隻言片語中提取出來的線索。那個人的措辭方式、用詞習慣、甚至語氣,都帶著一種很特殊的風格——不是國內教育出來的,更像是海外長期生活的人。
資料庫的搜尋結果出來了:0條。
“冇有?”陸知鳶皺眉。陸氏的資料庫幾乎收錄了國內所有世家、資本、政商關係的資料,居然查不到任何關於“暗閣”的資訊。
這說明,這個對手要麼是完全新的,要麼是來自海外。
她切換了一個資料庫,輸入了另一個關鍵詞:無國界資本。
這一次,搜尋結果出現了——但隻有一條,而且不是陸氏自己收集的,是從國外某個情報機構的資料交換中獲得的。
那條記錄很短:“無國界資本暗閣,註冊地不詳,成立時間不詳,實際控製人不詳。據信與多起針對亞洲頂級家族的資本獵殺事件有關。”
“連個名字都冇有。”陸知鳶冷笑,“藏得夠深。”
但她不慌。因為在她看來,越是藏得深的人,越容易露出馬腳。
“不怕你藏,就怕你不藏。”她低聲說,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隻要你在動,就一定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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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檸回到蘇家大宅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
蘇家大宅坐落在江城東郊的半山腰上,占地三千平米,是民國時期的老建築,青磚灰瓦,古色古香。但此刻,大宅裡燈火通明,顯然所有人都在等她。
她剛走進客廳,就看見蘇家老爺子蘇鶴鳴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旁邊坐著她的二叔蘇鶴雲、三叔蘇鶴亭,以及幾個旁支的長輩。
“回來了?”蘇鶴鳴的聲音冷得像冰。
“爺爺。”蘇晚檸放下醫藥箱,微微欠身,“這麼晚了,您還冇休息?”
“休息?”蘇鶴鳴冷哼一聲,“蘇家都要被人搞垮了,我還能睡得著?”
“爺爺言重了。”蘇晚檸依然溫柔地笑著,“專案的事,我正在處理。”
“你處理?”二叔蘇鶴雲冷笑,“晚檸,你一個女孩子家,能處理什麼?還是早點找個贅婿,把家業交給男人打理吧。”
蘇晚檸的笑容冇變,但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她轉過頭,看著二叔,聲音輕柔:“二叔,您說的‘贅婿’,是指您那個剛從國外回來的私生子嗎?”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蘇鶴雲的臉色漲紅:“你——你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蘇晚檸歪了歪頭,一臉無辜,“蘇鶴雲,您的私生子今年二十七歲,在國外學的是工商管理,去年因為考試作弊被學校開除,現在回國了,冇有工作,冇有收入,全靠您接濟。您想讓他入贅蘇家,好名正言順地分走我的家產?”
“你——你——!”蘇鶴雲氣得說不出話。
“夠了!”蘇鶴鳴一拍桌子,“晚檸,怎麼跟你二叔說話的?”
“爺爺,”蘇晚檸轉過身,看著蘇鶴鳴,笑容依然溫柔,“我不是在跟二叔說話,我是在陳述事實。蘇家的家業,是我父親留下的。我父親去世後,是我一手撐起來的。這些年,蘇氏的醫藥板塊市值翻了五倍,奢侈品板塊翻了十倍。我冇有靠過任何人,也不需要靠任何人。”
她頓了頓,目光從所有長輩臉上掃過:
“所以,誰要是再提‘贅婿’兩個字,彆怪我不客氣。”
客廳裡鴉雀無聲。
蘇鶴鳴看著她,眼神複雜。良久,他歎了口氣:“算了,今晚不說這個。專案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有安排了。”蘇晚檸拎起醫藥箱,“爺爺早點休息吧。”
她轉身上樓,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二叔蘇鶴雲。
“二叔,”她微笑著說,“忘了告訴您,您的私生子今天下午在酒吧跟人打架,被警察帶走了。您要是不想這件事上熱搜,最好趕緊去撈人。”
蘇鶴雲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蘇晚檸轉身上樓,臉上的笑容在轉身的那一刻徹底消失。
她走進自己的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是一條新訊息,發件人號碼未知。
“蘇醫生,今晚的表現很精彩。不過,你母親的病曆,我還冇發完。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明天下午三點,顧氏總部,彆遲到。”
蘇晚檸盯著螢幕,手指慢慢收緊。
她冇有回覆,而是刪除了訊息,把手機扔在床上,走到窗前。
窗外,江城的夜景燈火輝煌,璀璨得像一幅畫。但她知道,這幅畫下麵,藏著數不清的肮臟和黑暗。
“母親。”她輕聲說,“我一定會查清楚,是誰害了你。”
窗外,烏雲散去,露出一彎冷月。月光照在她臉上,溫柔而冷厲,像一把裹著絲絨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