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觀瀾聽著林默的抱怨,沒有說話。
他僵硬地邁開腿,踩著一地的碎玻璃和扭曲的鋼筋,快步走到那個報廢的地鐵車頭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個向內凹陷了足足半米的深坑。
特種鋼板的邊緣,因為劇烈的瞬間物理摩擦,產生了極其明顯的高溫退火痕跡,甚至有些地方的金屬表麵還在隱隱發燙。
許觀瀾慢慢轉過頭,看著站在一旁、連一層皮都沒破、僅僅是胸口上沾了一點鐵鏽的林默。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隧道深處漏水的滴答聲。
一名跟在隊伍後麵的物理係災害鑒定專家,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他手裏拿著一台鐳射測距儀和動能分析終端,對著那個凹陷的車頭掃描了整整三遍。專家看著螢幕上的資料,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許……許隊……”專家嚥了一口唾沫,聲音發抖地匯報道,“根據動能守恒定律和金屬形變曲率測算。這輛列車在撞擊發生瞬間的時速,絕對超過了一百二十公裏。而讓這幾百噸鋼鐵停下來的絕對阻力……完全來自於林顧問的肉體。”
專家抬頭看了一眼林默,眼神像是在看一頭披著人皮的遠古巨龍:“這相當於……林顧問用他的胸肌,在零距離硬抗了一發主戰坦克的貧鈾穿甲彈。而且,他不僅抗住了,還把穿甲彈給原路頂了回去,直接導致了列車的動力係統崩潰和後車廂的連環脫軌。”
聽到這個專業的科學匯報,在場所有的特工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嫌疑人還活著嗎?”許觀瀾閉上眼睛,狠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接受這個物理學徹底崩塌的現實。
“報告隊長,還有極其微弱的生命體征。不過全身粉碎性骨折,脊椎斷了七截,內髒嚴重破裂。”兩名醫療隊員已經跑過去,用千斤頂把車長拖了出來,“再晚來十分鍾,就可以直接送去火化了。”
“打強心針,用最快速度送去搶救。其餘人,全麵封鎖現場!”
許觀瀾下達完命令,從戰術風衣的內側口袋裏掏出那張熟悉的黑色銀行卡,大步走向林默。
“這次的高危拔除任務,完成得很徹底。這是局裏批下來的懸賞獎金,二十萬。”許觀瀾把卡遞過去,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疲憊,“拿了錢,帶著蘇厄趕緊回去睡覺。”
“還是許隊長辦事痛快!”
林默一把接過銀行卡,美滋滋地揣進兜裏。但他並沒有轉身離開,反而直接走到那個報廢的列車車頭前,伸手拍了拍那塊凹陷的巨大鋼板,發出“砰砰”的悶響。
“隊長,錢我收了,但我還有個私人請求。這塊車頭鋼板,我能帶走嗎?”
許觀瀾愣住了,剛準備轉身的腳步停在半空:“你要一堆廢鐵幹什麽?”
“什麽叫廢鐵!這可是原生態的重金屬重工業風傢俱!”
林默理直氣壯地反駁,滿臉的憤慨:“你們局裏那個白醫生,昨天晚上跑去我家,不僅沒給我刮痧,還把麻醉藥弄炸了。她直接霸占了我花五十塊錢買的二手摺疊床,躺在上麵呼呼大睡,到現在還沒醒!我現在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林默指著車頭上那個被自己撞出來的深坑,眼睛裏閃爍著撿到寶的光芒:“你看這個坑的弧度和深度!簡直就是照著我的後背倒模做出來的!嚴絲合縫地貼合我的頸椎和肩胛骨。我打算把它拆下來,搬回我家當床板。睡這玩意兒,絕對比睡那種軟塌塌的席夢思解乏,還能順便矯正脊柱!”
許觀瀾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把被自己用胸肌撞廢的地鐵車頭鋼板,切下來拿回家當床睡?!這特麽是什麽陰間地府級別的生活品味?!
許觀瀾看了一眼滿臉期待、大有你不給我切我就自己動手掰的林默,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默默低著頭、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一切的蘇厄。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頂到了天靈蓋。
“張工。”許觀瀾轉頭看向後勤組的組長,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下令,“帶幾個人,拿兩台工業級等離子切割機過來。把這塊車頭鋼板給我切下來。叫一輛重型平板拖車和一台吊車,連夜!立刻!送到南城幸福小區404室!”
“隊長,這不合規矩啊。這是極其重要的現場物證……”張工麵露難色。
“閉嘴!按他說的做!”許觀瀾猛地提高音量,吼聲在隧道裏回蕩,“他要是不把這塊鐵搬走,今晚指不定又要去哪條大馬路上找滿載的泥頭車撞自己!趕緊切!讓他滾回家睡覺!”
半個小時後。
淩晨四點半的南城街道上。
一輛重型平板拖車排氣管冒著黑煙,轟隆隆地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
拖車的後掛車廂裏,拉著一塊重達三噸、中間凹陷著一個人形大坑的列車車頭鋼板。
林默光著膀子坐在拖車的副駕駛上,手裏攥著二十萬的銀行卡,看著後視鏡裏那塊硬核到極點的“新床板”,發出了極其滿足的笑聲。
“大妹子!咱們的新家,終於有像樣的傢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