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詩人站在維納斯雕像上,嘴角已經咧開了一個殘忍的弧度,準備欣賞接下來的血肉橫飛。
但他為了追求這極致的一擊,強行抽幹了整座博物館一樓和二樓幾乎所有的玻璃材質。這直接導致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建築結構問題。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之所以出名,就是因為它頭頂上那塊造價過億、完全由特製弧形防彈玻璃拚接而成的巨大采光穹頂。而這塊重達幾十噸的穹頂,平時有一大部分的承重,是依賴於下方那些特製的玻璃幕牆和高強度玻璃立柱的。
現在,底下的承重玻璃全被玻璃詩人抽走,捏成了那個巨大的“火罐”。
就在那塊十米長的玻璃巨石距離林默後背還有不到三十厘米的時候。
“哢啦——”
一聲沉悶而清脆的斷裂音,在寂靜的大廳最高處響起。
玻璃詩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頭頂。
他清楚地看到,那塊巨大的防彈玻璃穹頂正中央,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紋。緊接著,這道裂紋以爆炸般的速度向四周瘋狂蔓延,宛如一張巨大的蜘蛛網,瞬間爬滿了整個天花板。
“等……”
玻璃詩人瞳孔驟縮,嘴裏剛吐出一個字。
“轟隆————!!!”
重達幾十噸的弧形防彈玻璃穹頂,徹底失去了物理支撐,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轟然崩塌!
這可不是什麽輕飄飄的藝術品,這是實打實的重型建築材料。大大小小、厚重無比的防彈玻璃板,連同著那些粗壯的承重鋼架結構,如同末日降臨的隕石雨一般,精準無誤、鋪天蓋地地朝著下方的玻璃石人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我的……藝術……”
玻璃詩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他整個人,連同他屁股底下那尊倒黴的維納斯雕像,瞬間被成噸的防彈玻璃和扭曲的鋼架死死地活埋在了下麵。巨大的衝擊力直接砸穿了一樓的大理石地板,在大廳中央砸出了一個深達兩米的廢墟大坑。煙塵四起,碎渣亂飛。
而他之前凝聚出來的那塊十米長的玻璃巨石,因為施法者瞬間被秒殺、失去了異能的維持,在距離林默後背僅僅十厘米的地方,轟然解體。
“嘩啦啦啦!”
巨石瞬間散落成無數細小的玻璃方塊,像一場冰雹一樣砸在林默的腦袋和肩膀上。
【叮!遭受密集重物墜落打擊!】
【鈍擊抗性經驗 800!】
【絕對物理防禦生效,未造成破防傷害。】
林默摸了摸被砸得有些發癢的後腦勺,看著腳邊堆起的一座玻璃山,又看了看前方那個揚起漫天灰塵的巨大廢墟坑。
危機,就這麽以一種荒誕到極點的方式解除了。
蹲在角落裏的人質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那個上一秒還揚言要把所有人做成標本的變態殺手,下一秒就被自己拆出來的天花板給物理超度了。
林默站在原地,仰頭看了看露出外麵夜空的破爛房頂,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
他大步走到那個掩埋著玻璃死人的廢墟坑邊緣,用力踢了兩腳翹在外麵的扭曲鋼筋,衝著下麵大喊:
“喂!師傅!你醒醒啊!說好的十米長的大火罐呢?你拔一半人怎麽就跑了?你這屬於嚴重的欺騙消費者!你信不信我打12315投訴你啊!”
坑底毫無動靜,隻有幾滴鮮血順著一塊碎玻璃流了下來。顯然,裏麵的人就算沒死,全身的骨頭也斷得差不多了。
兩分鍾後。
博物館外圍的特警終於接到了突擊指令,幾十名全副武裝的隊員舉著防爆盾,踹開殘存的大門衝進了大廳。
許觀瀾走在隊伍最前麵,手裏端著高能壓製步槍。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場慘烈的單方麵屠殺,結果卻看到人質們正排著隊、有條不紊地往外走。
而那個穿著病號服的林默,正蹲在一個大坑旁邊,拿著一塊碎玻璃在地上刻“欠債還錢”四個字。
“嫌疑人呢?”許觀瀾收起槍,快步走到坑邊。
“喏,在底下埋著呢。估計粉碎性骨折了,不過聽呼吸還剩一口氣,你們挖的時候輕點,別把我的獎金給挖碎了。”
林默扔掉手裏的碎玻璃,順勢站起身,把右手伸到許觀瀾麵前,大拇指和食指熟練地搓了搓。
“許隊長,這波算是大型解救人質兼拔除高危目標任務了吧?按照咱們的合同,基礎獎金十萬。再加上他剛才用玻璃渣子劃破了我這件病號服的一個袖口,精神和物質損失費算兩萬。總共十二萬,結賬吧。微信、支付寶還是直接轉銀行卡?”
許觀瀾看了一眼那個被防彈玻璃砸成重傷、在廢墟底下生死不知的“玻璃詩人”,又看了看毫發無傷、滿腦子隻有錢的林默。
他轉頭看向剛剛從柱子後麵走出來的蘇厄,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飆升的血壓。
“叫救護車和工程隊!把嫌疑人挖出來,直接送進重症監護室控製起來。”許觀瀾轉身對身後的特戰隊員下達命令。
隨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黑色銀行卡,用力拍在林默的手裏,咬牙切齒地說道:“裏麵有十五萬!是局裏提前預支給你的特殊津貼。林默,我警告你,拿著錢,明天立刻去租個房子,或者買個偏僻點的房子安頓下來!別再穿著這身破病號服在街上亂晃,給我們管理局丟人了!”
“十五萬?老闆大氣!”
林默直接無視了許觀瀾的警告,美滋滋地把卡揣進兜裏,轉頭一把拉住蘇厄的手腕。
“走!大妹子!十五萬到手!咱們明天就去二手房市場撿漏,終於不用睡大馬路了!”
看著林默興高采烈離去的背影,許觀瀾站在一片廢墟的博物館裏,隻覺得自己的偏頭痛已經到了需要吃特效藥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