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第七廢棄工業區地底。
蘇厄的身體已經變得像是一層薄薄的磨砂玻璃,透過她蒼白的麵頰,林默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身後那麵生鏽的鋼鐵牆壁。她的存在許可權正在被係統底層邏輯無情地“注銷”。
“不準睡!蘇厄,你特麽給老子睜開眼!”
林默雙目赤紅,死死地將那個輕若無物的女孩抱在懷裏。他引以為傲的滿級承傷機製,在麵對這種“概念抹除”時毫無用武之地。他能砸碎一輛坦克,卻捏不住一縷正在消散的程式碼。
“滴——存在感跌破10%,物理崩解即將完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嶽沉舟手裏那台原本已經徹底宕機的高維能量分析儀,突然像迴光返照一般,爆發出一陣極其刺眼的紅藍交替的強光!
緊接著,地下堡壘裏那股令人窒息的“格式化”白光,竟然毫無征兆地停滯了!
就像是有人在播放器的進度條上,硬生生地按下了暫停鍵。
蘇厄消散的速度戛然而止。她依然保持著半透明的狀態和一頭雪白的長發,但那種生命力瘋狂流逝的感覺,被一股極其蠻橫的外力強行截斷了。
“怎麽回事?!”許言連滾帶爬地湊到嶽沉舟身邊,看著那台瘋狂報警的儀器,“大姐的進度條卡住了?!”
“不是卡住了,是指令衝突!”
嶽沉舟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道道殘影,冷汗浸透了他的戰術襯衫。他死死盯著螢幕上被強行截獲並翻譯出來的兩段高維底層程式碼,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戰栗。
“第一段程式碼,是‘強製清理廢棄區域與非法變數’。這是之前那個白袍校準者背後的勢力下達的指令,也就是刻在鐵板上的【設限者】。”
嶽沉舟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猛地指向螢幕上另一段呈現出狂暴深紅色的程式碼。
“但剛才,有一股完全不同頻段、許可權卻同等恐怖的未知算力,強行切入了這片區域的後台!它下達的指令是——‘駁回清理申請,保留觀察樣本’!”
死寂。
地下堡壘裏,隻有儀器風扇超載運轉的轟鳴聲。
許言瞪大了眼睛,摸著自己反光的鹵蛋頭,感覺腦子快要燒壞了。
“長官,你的意思是……要刪掉大姐的,是那個什麽設限者。但是現在,又冒出來一個許可權跟設限者一樣高的家夥,把刪除指令給撤回了?!”
許言發出一聲極其荒誕、也極其絕望的生草吐槽:
“我滴個親娘嘞……這所謂的【設限者】,特麽的不止一個啊?!這上麵是有一整個公司的神明,現在正為了刪不刪大姐,在後台搶鍵盤打架嗎?!!”
“不管他們是幾個王八蛋在搶鍵盤。”
林默沙啞而狂暴的聲音,打斷了許言的崩潰。
林默根本不在乎天上到底有幾個神仙。他隻知道,蘇厄現在的狀態依然是半透明的,隻要那個“駁回指令”一鬆動,她隨時會徹底消失。
“老子不信什麽狗屁觀察樣本,老子隻信我自己!”
林默猛地扯開自己胸口的繃帶,露出那個之前用來嵌合穩定器、現在隻剩下一層淡銀色新肉的圓形傷疤。
他毫不猶豫地豎起兩根手指,極其殘暴地刺穿了自己胸口的新肉,鮮血瞬間狂湧而出!
“大個子你瘋了!”許言尖叫。
林默沒有理會,他用那隻沾滿自己心頭血的粗糙大手,死死握住了蘇厄那隻幾乎透明的蒼白手腕,然後,將她的手,極其用力地按在了自己那顆瘋狂跳動、滾燙無比的心髒上!
“係統的刪除指令,認的是質量和存在感。”
林默渾身肌肉暴凸,他將自己這具在生死邊緣淬煉出來的、連係統都無法解析其上限的“絕對肉體”的存在感,順著那滾燙的心頭血,毫無保留地倒灌進蘇厄的因果線中!
“你想走?老子這具幾百噸重的物理錨點,死死把你釘在這兒!係統要刪你,就得連老子這幾千個T的病毒檔案一起刪!!!”
伴隨著林默不似人類的咆哮,奇跡發生了。
蘇厄那半透明的身體,在接觸到林默那狂暴、真實、不講道理的血肉溫度後,竟然奇跡般地開始重新凝實!
雖然那一頭雪白的長發無法恢複,但她原本要消散的物理實體,被林默用最野蠻的方式,硬生生地強行“下載”回了現實世界!
蘇厄緊閉的睫毛微微顫動,終於,緩緩地睜開了那雙恢複了漆黑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