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厄!你給老子把屏障撤了!!聽到沒有!!”
林默像一頭被關進囚籠的暴熊,瘋狂地揮動拳頭砸在透明的屏障上。每一拳砸下去,屏障都會反饋出劇烈的因果震蕩,震得他雙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但他不在乎。
他看著蘇厄身後那片迅速逼近的純白虛無,看著那個女孩單薄的身影正在一點點被白光吞噬,他感覺自己的心髒彷彿正在被一千根燒紅的鋼針瘋狂攪動。
那是他在東海市麵對校準者時,都沒有感受過的——純粹的、無力的恐懼。
“大姐!你別嚇我啊!我們還要回去吃火鍋呢!”許言趴在還沒崩塌的一塊地板上,嚎啕大哭。
蘇厄沒有回頭。
她緩緩舉起雙手,十根手指在虛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在她的視界裏,整個第七工業區的物理架構已經徹底斷裂。那是一場從維度層麵發起的抹除,沒有任何物質能夠倖存。
唯有因果。
“既然結果是‘清理’……”
蘇厄的瞳孔徹底變成了銀色,那是透支了靈魂本源的顏色。
“那我就把‘清理’的目標,從這片物理區域,重定向到……我自己的‘存在許可權’上。”
“蘇厄!停下!你會死的!!”林默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他已經感覺到了,蘇厄正在做一件極其瘋狂的事情。
她在把整座堡壘、乃至整片工業區被抹除的代價,強行鎖定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她在用自己的“存在”,去抵消這一場神明的清理!
“嗡——————!!!”
一道照亮了整個地底、甚至衝破了地麵直插雲霄的純白光柱,在蘇厄所在的位置轟然爆發!
那一瞬間,原本正在崩壞的堡壘碎石,在白光中竟然奇跡般地重新穩定了下來;許言那隻消失的左腳,也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從虛無中拽回了現實。
但也就在這一秒。
“噗——!”
蘇厄噴出一大口鮮血,那血液中甚至夾雜著點點閃爍的銀色亂麻。
她那頭原本烏黑的長發,在短短三秒鍾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一片雪白,如同在寒冬中盛開的枯花。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半透明,彷彿隨時都會像一段沒儲存好的檔案一樣,被係統徹底關閉。
“哢嚓。”
林默麵前的因果屏障碎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在那道白光消失的瞬間,一把抱住了軟軟倒下的蘇厄。
入手的感覺輕得嚇人,就像是抱住了一團沒有重量的幻影。
“大妹子……蘇厄……你醒醒……”
林默那隻總是穩如泰山、甚至能徒手拆裝甲的大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他死死按著蘇厄的後背,試圖感受她的心跳。
但他感覺不到。
他隻能感覺到蘇厄體內的溫度正在飛速流逝,她的氣息變得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要融入周圍的空氣中。
“滴——警告。變數002號‘存在感’跌破臨界點。物理實體正在發生不可逆的坍縮。”
斷線的通訊器裏,突然傳來了總局技術部那冰冷的係統播報。
“閉嘴!都給老子閉嘴!!”
林默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狂暴怒吼,那咆哮聲順著地縫衝出地麵,震得整個工業區都在顫抖。
他低頭看著懷裏那個滿頭白發、緊閉雙眼的女孩,看著她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這位在戰場上從未流過淚、被打斷骨頭都隻會笑的悍匪,此刻眼眶裏竟然溢位了溫熱的液體,砸在蘇厄冰冷的臉頰上。
“你不是說我是變數嗎……”
林默沙啞著嗓子,聲音裏帶著一種絕望的哀求。
“你特麽要是敢消失……老子現在就把這破世界的所有規則全部砸爛!老子讓這整顆星球都給你陪葬!!”
嶽沉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脫下了自己的軍帽,深深地低下了頭。
許言趴在地上,哭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第七工業區的危機解除了。
由於蘇厄的“犧牲式重定向”,係統認為垃圾回收已經完成,停止了對這片區域的格式化。
但那代價,是那個一直用概率守護著他們的女孩,正在從這個世界的邏輯層麵上,一點點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