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大姐活過來了!”許言脫力地癱倒在地,又哭又笑。
林默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濁氣,一屁股坐在碎石堆裏,任由胸口的鮮血流淌,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惡鬼還要難看的傻笑。
“老子就說……這破係統,刪不掉你。”
蘇厄靠在林默寬厚的肩膀上,看著自己重新恢複實體的雙手,又看了看林默胸口的血窟窿。她那雙死魚眼裏,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清冷和從容,隻剩下一種無法言說的複雜與震顫。
“別高興得太早。”
嶽沉舟極其冰冷的聲音,像一盆液氮,無情地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
他手裏舉著那台高維能量分析儀,螢幕上的光芒將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映照得如同死人一般。
“剛才那兩股高維算力在‘搶奪鍵盤’發生碰撞的時候,係統防火牆出現了一點一秒的漏洞。”
“我趁機擷取了一段沒有被加密的、最底層的係統日誌殘片。”
嶽沉舟將分析儀放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按下了全息投影按鈕。
“嗡——”
一道幽藍色的全息光影,在昏暗的地下堡壘中緩緩展開。
那不是一段文字,也不是什麽神明的啟示錄。
那是一張圖紙。
一張極其龐大、極其複雜、呈現出三維立體結構的——【軟體架構藍圖】。
林默、蘇厄和許言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圖紙。
在那張藍圖的中心,是一個蔚藍色的、正在緩慢自轉的星球模型——地球。
但是,在地球的周圍,沒有宇宙星辰,沒有銀河。
有的,是密密麻麻的、如同積體電路般複雜的邏輯節點和引數推子。
嶽沉舟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藍圖左側的一個巨大引數模組。
上麵用人類無法理解、但經過儀器翻譯後的高維程式碼寫著:
【模組名稱:碳基生命壽命鎖】
【當前引數值:細胞端粒分裂次數上限設定為50次。】
【狀態:平穩執行。】
嶽沉舟的手指滑向右側的另一個節點:
【模組名稱:重力引擎(地球區)】
【當前引數值:9.8 m/s²。】
【狀態:區域性出現溢位報錯,已派遣‘校準會’進行物理清算。】
甚至在藍圖的最下方,還有一個極其刺眼的垃圾桶圖示,上麵標注著:
【廢案回收站:恐龍紀元測試資料、亞特蘭蒂斯版本殘留程式碼……】
死寂。
徹底的、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死寂。
在這個全息投影麵前,人類幾千年來引以為傲的科學、宗教、哲學,乃至他們這些異能者用鮮血和生命去對抗的災難,全部變成了一個極其荒謬的黑色幽默。
沒有自然演化。沒有上帝創世。
隻有引數。隻有程式碼。隻有版本更新和補丁修複。
許言張著嘴,眼神已經完全失去了焦距。他像個壞掉的複讀機一樣,喃喃自語:
“壽命是設定好的……重力是設定好的……連恐龍滅絕,都特麽隻是因為記憶體不夠了,被扔進了回收站……”
許言猛地揪住自己的頭發,發出了一聲崩潰到極點的淒厲慘笑:
“哈哈哈哈……我們算什麽?我們在幹什麽?我們拚了命地拯救世界,結果到頭來,我們隻是一群在一個三維沙盒遊戲裏,自以為是的NPC?!”
這就是真相。這就是為什麽規則會卡頓,為什麽傷害會延遲,為什麽校準者一句話就能刪除異能。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真實的宇宙。
林默沒有笑,也沒有崩潰。
他坐在地上,任由胸口的鮮血流淌。他緩緩抬起頭,那隻僅剩的左眼,透過地下堡壘破裂的天花板,死死地盯著外麵那片虛假的天空。
他的腦海裏,閃過南城那些為了保護平民而戰死的兄弟,閃過蘇厄剛才滿頭白發、幾乎消散的慘狀。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所有的苦難、生死和犧牲,都隻是那群高高在上的【設限者】在鍵盤上敲下的一行行測試程式碼。
“去他媽的程式碼。”
林默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那具殘破的軀殼裏,爆發出了一股比深淵還要恐怖的極致殺意。他看著全息投影裏的那張架構藍圖,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血淋淋的判詞:
“哪怕是個假的世界,老子流的血也是熱的。”
“既然你們喜歡坐在螢幕後麵設計老子的人生……那老子就一步一步爬上去,把你們的螢幕、你們的鍵盤,連同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王八蛋……”
“全部砸個稀巴爛。”
嶽沉舟看著暴怒的林默,關閉了全息投影。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整個第五卷第一階段所有的詭異、絕望和瘋狂,收束成了一句令人頭皮發麻的終極定論:
“這就是我們麵臨的真正問題。”
“沒有自然,沒有天災。”
“這個世界,是被設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