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斑徹底融進空氣。校準會最高階別的執行終端,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離開了這顆星球。
“撲通!”
在確認那種連靈魂都能凍結的視線真的消失後,林默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齊根斷裂。
他龐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滿是積水的廢墟裏,濺起一片混雜著機油和鮮血的暗紅色水花。他眼前陷入了徹底的漆黑,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被徹底抽空。
“大個子!”
蘇厄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她顧不上自己滿臉的血汙和幾乎要炸裂的頭痛,雙膝跪在碎石上,死死用雙手按住林默胸口那個大得嚇人的貫穿傷,試圖用物理擠壓的方式去堵住那些飛速流失的生命力。
“醫療兵!特麽的死哪去了!救人啊!!!”許言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衝著遠處那些剛剛恢複行動能力的聯邦軍隊,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最破音的嘶吼。
幾架重型醫療無人機迅速掠過廢墟,投射下綠色的生命維持力場。
嶽沉舟沒有立刻指揮救援。他拖著幾近透支的身體,踉蹌著走到校準者剛才懸浮過的坐標下方。
他從破碎的戰術大衣內側,極其小心地掏出一台特製的、連螢幕都布滿裂紋的高維能量分析儀,死死盯著半空。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肉眼無法捕捉、不屬於這個三維世界物質基礎的純粹程式碼波形。
嶽沉舟看著螢幕上那串正在瘋狂跳動、試圖解析的亂碼,冷汗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他的臉色,比躺在血泊裏的林默還要蒼白。
“長官……我們打退他了,對吧?”許言跌跌撞撞地走過來,看著嶽沉舟難看的臉色,心裏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我們一直都弄錯了一件最致命的事。”
嶽沉舟的聲音幹澀得像是生鏽的齒輪在摩擦,在嘈雜的救援指令和引擎轟鳴聲中,這聲音卻清晰、冰冷地刺入了許言和蘇厄的耳朵。
“校準會……剛才那個穿著白袍的家夥,甚至是之前的所有幹部。他們根本不是這些災難和規則的‘創造者’。”
許言愣住了,眼角還掛著鼻涕和眼淚:“你什麽意思?他一句話就能把我們的異能從概念上刪除,他一揮手就能把重力翻倍,他還不是源頭?”
“他隻是個執行許可權更高的防毒軟體。是個保安。”
嶽沉舟將分析儀的螢幕翻轉過來,展示給他們看。那上麵,是一段剛剛被係統強行破譯、還未完全消散的底層資訊流。
“這些可以隨意抹殺人類的物理規則,不是他創造的。他隻是在呼叫原本就存在於這裏的程式碼。”
那段資訊流在螢幕上,被翻譯成了人類的文字。隻有簡短、卻讓人如墜冰淵的一句話:
“規則早就存在。我們隻負責校準偏差。”
廢墟裏,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醫療無人機的蜂鳴聲在冷酷地響著。
如果這些能夠隨意顛覆生死、修改物理常數的規則,早就如同空氣和水一樣存在於這個世界裏。那這個人類繁衍了數千年的世界,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是一個被精心設計的巨大沙盒遊戲?還是一個被人圈養、隨時可以重啟的精密牢籠?
林默躺在急救的擔架上,任由醫療機械臂往他體內注射著極其霸道的強心劑和細胞粘合劑。
他微微睜開那隻僅剩的左眼,看著天空中飄浮的、看似自由的白雲。那張滿是傷疤和血汙的臉上,突然扯出了一個極其虛弱、卻又透著骨子裏那種不屈悍匪勁的獰笑。
“麵癱總監。”
林默沙啞著破風箱般的嗓子,問出了那個讓在場所有人、甚至讓整個人類文明都不寒而栗的終極問題:
“如果這破世界的規則……早就定好了……”
“那是哪個王八蛋設的?”
沒人能回答。
嶽沉舟沉默不語,許言呆若木雞,蘇厄垂下眼眸,死死攥著滿是鮮血的拳頭。
在這個問題麵前,人類引以為傲的核武、科學和所有的異能體係,顯得如此蒼白、荒謬且無力。
……
同一時間。
距離地球極其遙遠、甚至超越了常規宇宙三維定義的某個絕對純白的空間內。
沒有重力,沒有空氣,隻有無數條代表著各個世界線因果的金色絲線,在一個如同星係般龐大、不可名狀的巨型紡錘上,安靜而精密地流淌。
一個由純粹的光影匯聚而成、看不清麵容的人形輪廓,靜靜地負手站在紡錘前。他的麵前,懸浮著那顆蔚藍色星球的微縮三維資料模型。
代表著地球東海市坐標的那片區域,原本應該平穩執行、受控抹除的資料流,此刻正呈現出一種極其刺眼的、如同癌細胞般頑固的猩紅色扭曲死結。
那是林默和蘇厄用命,硬生生在完美程式碼上砸出來的病毒漏洞。
光影人靜靜地看著那塊無法被係統自動平複的猩紅斑塊。
沒有憤怒的咆哮,也沒有被冒犯的殺意。對於他這種維度的存在而言,人類的拚死反抗,不過是培養皿裏菌群的異常增生。
一個空靈、浩瀚,彷彿能夠洞穿萬物本源、毫無感**彩的聲音,在這個純白的空間內幽幽響起。
“偏差,開始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