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沒有驚天動地的音爆,也沒有刺目的光影特效。
在這片被強行剝奪了聲波介質和能量守恒定律的港口廢墟上,林默那隻裹挾著全域抹殺規則的白骨右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校準者】那張宛如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無瑕的臉頰上。
時間在這一秒,彷彿陷入了極其粘稠的泥沼。
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拳鋒並沒有擊中血肉的觸感,而是砸在了一麵由無數高維度加密程式碼構成的實體防火牆上。
“哢嚓、哢嚓……”
恐怖的反作用力順著林默的指骨,一路向上摧毀。他右臂上剛剛催生出來的暗紅色肉芽寸寸崩裂,尺骨和橈骨在令人牙酸的擠壓聲中碎成了成百上千塊尖銳的骨茬,狠狠地刺穿了他自己的肩膀皮肉。
但林默死死咬著牙,眼眶裏的毛細血管全線爆裂,硬是頂著這條徹底報廢的胳膊,將那股由蘇厄強行扭轉過來的“必死因果”,死死地按在對方的臉上!
“喀啦。”
極其細微,卻又極其清脆的一聲裂響。
校準者那雙純白色的眼眸中,如瀑布般流淌的資料流瞬間陷入了卡頓。他那張哪怕硬扛核爆都不會留下劃痕的臉頰上,竟然被這不講道理的因果死結,硬生生崩開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
一滴銀灰色的、內部閃爍著無數微小亂碼的液態金屬血液,順著那道裂紋緩緩滲出,最終滴落在林默腳下滿是機油和泥水的焦土上。
這滴血落地的微顫,成了這片絕對死寂空間裏唯一的物理反饋。
防線,被兩個凡人用命,硬生生撕開了一個肉眼可見的缺口。
林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像是拉滿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烈的血沫。他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耗盡了底火的熔爐,搖搖欲墜。胸口那個用來嵌合穩定器的恐怖血洞,正毫無阻擋地向外流淌著生命力。
但他依然像一頭護食的殘狼,死死盯著眼前的白袍男人,僅剩的左眼燃燒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然而,預想中毀天滅地的反撲,並沒有到來。
校準者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緩緩抬起那隻一塵不染的右手,用食指的指腹,輕輕抹去了臉頰上那道裂紋邊緣的銀灰色血跡。
他看著指尖上正在快速蒸發的程式碼血液,眼神中沒有高維神明被凡人擊傷的狂怒,也沒有感受到屈辱。那是一種極其冰冷、極其客觀的,如同頂級程式設計師在觀測一段異常報錯程式碼時的平靜。
“基於物理極限的暴力承傷,結合因果律底層的強製重定向。你們用兩個變數的絕對消耗,形成了一個無法被單向清理的邏輯死結。”
校準者緩緩抬起頭,那雙純白的眼眸掃過林默殘破的軀殼,又看向幾十米外七竅流血、癱倒在斷牆下的蘇厄。
“若強行調動主算力進行抹殺,會引發這片三維空間底層物理架構的連鎖崩塌。”
話音落下,他放下了手。
“嗡——”
隨著他指尖的垂落,那種凝固在整個東海市空氣中、壓得數千名聯邦特工骨骼碎裂的“規則降級”,開始如退潮的死水般迅速抽離。
跪在泥水裏的嶽沉舟猛地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大口淤血,他感覺到體內幹涸的異能迴路重新開始運轉;趴在水窪裏的許言,發現那股壓在脊椎上的萬鈞重力消失了,他終於能夠大口貪婪地呼吸帶著硝煙味的空氣;遠處的半空中,那艘引擎熄火的強襲艦,尾部的等離子推進器再次爆發出藍色的火光,險之又險地懸停在了距離地麵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海風重新吹過港口,遠處的警笛聲和海浪聲再次湧入眾人的耳膜。
城市,正在被極其生硬地退還它原本的物理常數。
贏了嗎?
許言雙手撐著泥地,看著周圍那些劫後餘生、癱倒在地大口喘息的戰友,卻怎麽也扯不出一絲勝利的笑容。
他感受不到半點熱血沸騰的爽感,隻有一種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扔進冰窖裏的徹骨寒意。
因為那個穿著白袍的男人,依然安安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毫發無損,居高臨下。
“大篩查的測試指標,已經記錄。”
校準者的身體邊緣,開始化作無數向上飄散的純白色幾何光斑。他在徹底消散前,俯視著強撐著一口氣沒有倒下的林默。
“不要把這當成一場勝利,碳基生物。這隻是係統為了保護培養皿本身的穩定性,而做出的合理避險。”
白袍男人的聲音,不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全城倖存者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如同一把懸在全人類頭頂的冰冷鍘刀:
“你們拚盡了所有,隻是勉強延緩了那個必然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