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深水港口,滿地狼藉。
【裁決者】敗退後,那層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陰霾終於徹底散去。正午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在千瘡百孔的集裝箱廢墟上。
遠處的聯邦強襲艦正在降落,醫療救援的訊號彈在天空中拖出長長的紅色尾跡。
贏了。哪怕贏得極其慘烈,哪怕林默已經連站直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但他們確實在這個絞肉機般的戰場上,硬生生撕開了一條活路。
許言癱坐在水窪裏,又哭又笑。嶽沉舟放下了手裏的戰術終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蘇厄靠在斷裂的承重牆上,看著陽光下林默那冒著白煙的寬厚背影。
然而。
就在這口濁氣還沒有完全吐完的瞬間。
陽光,突然失去了溫度。
沒有任何烏雲遮擋,太陽依然高懸在天上,但照在人身上的光線,卻變得像停屍房裏的白熾燈一樣冰冷刺骨。
緊接著,風停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消失了。遠處強襲艦引擎的轟鳴聲也不見了。
整個世界,彷彿被強行拔掉了電源,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連心跳聲都被吞噬的死寂。
“怎麽回事……”許言張開嘴,拚命地想要發出聲音,卻發現空氣中連聲波傳播的介質都不複存在。
所有人本能地抬起頭。
就在這距離地麵不足十米高的半空之中,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力量將其托起一般,一個身影悄然浮現出來。這個人身形高大挺拔,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他身披一襲黑色長袍,隨風獵獵作響,更顯神秘莫測之感。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在他身上,但卻無法穿透那層漆黑如墨的衣袍,隻留下一片朦朧暗影。
不是之前那種巨大的全息投影,也不是撕裂空間走出來的幻象。他是一個極其真切的實體。
他沒有穿著代表校準會高階幹部的風衣或西裝。他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甚至是沒有任何款式可言的純白色長袍。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恐怖的威壓,沒有引發山崩地裂的異象。他甚至沒有呼吸,沒有任何碳基生物該有的生命體征。
他彷彿不屬於這個畫麵一般,宛如一塊突如其來的橡皮擦,靜靜地懸停在空中,與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
但他出現的這一秒。
嶽沉舟雙腿一軟,竟然不受控製地單膝跪倒在地。不是被重力壓迫,而是源自於基因最深處的、低維生物麵對高維造物主時的本能臣服。
蘇厄那雙清冷的死魚眼瞬間布滿了血絲,她視網膜裏的因果律亂碼在看到那個人的瞬間,直接過載燒毀,化作一片漆黑!
那個人沒有看地上的慘狀,也沒有看嚴陣以待的聯邦軍隊。
他隻是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用一種陳述客觀真理的平淡語氣,說了一句話:
“變數,太多了。”
這一句話,沒有引發爆炸,沒有帶來毀滅。
但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在場所有人的心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一種比麵對死亡還要恐怖一萬倍的絕望感,像病毒一樣瞬間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