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西區,隨著【失衡者】被自己製定的規則反噬、吞入維度裂縫,天空中那片暗紅色的數字化穹頂猶如破碎的玻璃,化作漫天光斑消散。
久違的陽光重新灑在千瘡百孔的廢墟上。
風,終於又開始流動了。帶著硝煙和塵土的氣息,吹過了殘破的街道。
“當啷。”
半空中失去控製的幾塊建築殘骸掉落在地,砸起一片灰塵。那些瘋狂的球狀閃電和高壓水刀,也隨著規則的解除,徹底失去了蹤影。
高維物理屏障緩緩降下。
“結束了……”
許言癱坐在指揮車的控製台前,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幹。他看著螢幕裏那座重見天日的廢墟,劫後餘生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鼻涕,“終於結束了……我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想踏進那個鬼地方半步。”
光幕外,撤離的特工和平民們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和哭泣聲。醫療隊立刻提著裝置,發瘋似的衝向那片廢墟的中心。
所有人都在大口呼吸,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林默站在原地,渾身是血,大腿的肌肉還在不受控製地痙攣。他重重地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正準備回頭跟蘇厄吹噓兩句。
然而。
就在醫療隊剛剛衝出不到十米的瞬間。
風,突然停了。
不是自然界的風停息,而是整片空間的空氣流動,被某種絕對的力量強行“靜止”了。
不僅是風。遠處人群的歡呼聲、醫療隊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甚至連廢墟裏燃燒的火焰聲,都在這一秒,被極其突兀地抹除了。
世界陷入了一種針落可聞的、詭異到極點的死寂。
嶽沉舟剛剛邁出指揮車的腳步,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裏,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不對。”嶽沉舟的聲音極低,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戰栗。
廢墟中央,林默和蘇厄的麵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
他沒有撕裂空間出場,沒有漫天雷霆,甚至身上感覺不到半點異能的波動。他就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深灰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裏,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就像是,他本來就站在那裏,隻是世界剛剛才允許別人看到他。
沒有任何威壓釋放。
但許言隔著螢幕,卻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人死死捏住,一種源自碳基生物本能的、麵對高維捕食者的極致恐懼,讓他連呼吸都忘了。
那個灰衣男人沒有看如臨大敵的林默,也沒有看滿臉戒備的蘇厄。
他隻是微微仰起頭,看著四周化為焦土的城市,像是一個視察工地的質檢員,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對著空氣記錄道:
“這一輪……結束了。”
他不是在對主角說話。他隻是在陳述一個實驗階段的終結。
林默握緊了滿是鮮血的拳頭,骨節發白。他引以為傲的直覺在瘋狂尖叫,警告他千萬不要動,動一下,就會死。
灰衣男人拿出一塊沒有任何螢幕的黑色金屬板,手指在上麵輕輕劃過。
“抗壓容器存活。但整體環境破壞度超出閾值。”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沒有失望,也沒有憤怒,隻有冰冷的資料統計:
“合格率,偏低。”
“他……他是不是……”指揮車裏,許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是不是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
嶽沉舟咬破了舌尖,借著劇痛強行掙脫了那種本能的恐懼。他反手拔出腰間的高斯手槍,大步向前跨出!
作為南城分局的總指揮,他不能讓這個極度危險的未知存在帶走任何東西。
可是,他剛邁出半步。
灰衣男人極其隨意地偏過頭,淡淡地看了嶽沉舟一眼。
沒有眼神殺,沒有精神衝擊。
但嶽沉舟隻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巨響,他引以為傲的B級巔峰實力、他存在的“概念”,在這一眼中被瞬間壓製到了冰點!
嶽沉舟悶哼一聲,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退了一大步,重重地撞在車門上,手裏的槍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也無法解釋。那種層次的差距,已經超越了“戰鬥”的範疇。
灰衣男人收回目光,將黑色金屬板放進口袋。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廢墟,留下一句彷彿宣告末日般平淡的話:
“下一階段,會提高難度。”
話音落下。
男人的身影沒有閃爍,也沒有變淡,而是直接從所有人的視網膜上——消失了。
毫無痕跡,就像從未出現過。
陽光依舊明媚,但廢墟上的所有人,卻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