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
小型黑洞砸空產生的狂暴氣浪，將林默掀得一個趔趄。他大口喘著粗氣，用那截滿是豁口的鋼筋死死撐住開裂的地麵，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痛。
失去係統痛覺遮蔽後，淩遲般的痛苦如潮水般淹沒了他。斷裂的肋骨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切割肺葉，左腿的骨縫裏彷彿被塞滿了碎玻璃。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背部大麵積燒焦的麵板正在往外滲著組織液。
他回過頭，隔著漫天飛舞的灰燼，看了蘇厄一眼。
雖然喉嚨裏全是血沫說不出話，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透著一種“幹得漂亮”的張狂笑意。
隨後，林默轉過身，拖著那條殘廢的左腿，繼續踩著廢墟，向著半空中那三名執行官所在的核心區域走去。
一步，兩步。
在滿地崩塌的物理法則中，他走得極其緩慢，卻像一座移動的血色長城。
“滴——沙沙——”
就在這時，林默戰術背心殘骸上，一個微小的通訊模組突然亮起了綠光。
那是管理局在切斷物理屏障前，強行留下的最後一條單向生命體征監測頻道。頻道連線著隔離網外的臨時指揮車。
“林默……”
通訊器裏，傳來了白梔帶著濃重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
隔離網外。
白梔死死盯著控製台上的醫療監測麵板。屬於林默的那個生命體征模型，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紅色，甚至有大片區域呈現出代表壞死的漆黑。
“你的內髒在大麵積出血……肌肉纖維已經斷裂了百分之七十……你現在的每一步，都等於在用鈍刀子刮骨頭！”
白梔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見過無數重傷員，但從來沒見過一具破敗成這樣的身體，還能強行支配著雙腿往前走。
她隔著螢幕，對著那個殘破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哭喊出聲：
“你明明已經快死了……你明明連腿都抬不起來了！你為什麽還要往裏走啊？！”
指揮車裏，死一般的寂靜。
許言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嶽沉舟摘下那副金絲眼鏡，仰起頭，眼眶通紅。
所有人都知道，林默現在隻要停下，或者退回蘇厄身邊，他就不需要再主動去趟那些密集的死局。
廢墟中，聽到對講機裏白梔的哭喊，林默停下了腳步。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具幾乎快要散架的身體。骨頭碴子刺破了麵板，黑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泥水裏。
隨後，他艱難地轉過半個身子，麵向著隔離網外圍那個不存在的鏡頭方向。
他抬起那隻全是鮮血和泥土的手，隨手抹了一把模糊視線的血汙。
那張向來狂妄、痞氣十足的臉上，此刻沒有了任何戲謔。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讓人心髒發緊的固執。
“丫頭，別哭了。”
林默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卻清晰地通過通訊頻道，砸在了防線外每一個人的心頭。
他指了指腳下這片崩壞的土地，又指了指身後那個剛剛站起來的蘇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最普通的真理：
“我不走，這裏沒人能進。”
我不往前走，去填滿那個不斷膨脹的概率黑洞，這片致命的災難就會立刻吞噬蘇厄。然後溢位屏障，去吞噬外麵的所有人。
所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痛覺神經被燒成灰。
我也得站在這裏，把這些死局，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一句話，全場死寂。
許言頹然跪倒在控製台前，泣不成聲；白梔死死捂住嘴巴，發不出一絲聲音。
就連半空中那三名不可一世的校準會執行官，在這句毫無異能波動、卻重若千鈞的話語麵前，也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