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最深處,風暴的中心。
蘇厄跌坐在滿是玻璃殘渣和強酸水窪的泥地裏。她聽著不遠處那一聲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與鋼鐵撞擊聲,看著那個原本寬厚如山、永遠擋在所有人麵前的背影,在災難的洗禮下變得佝僂、殘破。
林默每咳出一口濃稠的黑血,蘇厄的心髒就像是被尖刀狠狠地絞碎一次。
“隻要老子還站在這裏……這破地方,就算天塌下來,也弄不死你。”
林默剛才那句沙啞卻霸道的嘶吼,依然在她耳邊清晰地回蕩。
他在幹什麽?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填那個因為她情緒失控而變得更加狂暴的概率黑洞。他在用那一身殘破到極點的骨肉,硬生生在這個連神明都會隕落的死局裏,為她固執地撐起了一把血傘。
如果我現在繼續害怕,如果我繼續自私地否定自己,沉浸在“我是個災星”的可笑自我厭惡裏,那他流的這些血,他扛的這些斷骨之痛,就全白費了。
蘇厄那雙布滿血絲的死魚眼裏,軟弱的恐懼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深淵般極致的冷靜。
“我不能再愚蠢地掀桌子了。”
蘇厄喃喃自語。她緩慢而堅定地從滿是碎玻璃的地上站了起來。尖銳的碎片深深紮進了她的膝蓋,鮮血順著蒼白的小腿流下,但她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半空中。
穿著純白西裝的【概率編織者】看著艱難在廢墟中喘息、生命體征正在極速流失的林默,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容器的生命體征正在極速下降。前期資料已經充足,結束這場鬧劇吧。給他最後一擊,準備回收組織殘骸。”
站在他身旁的猩紅風衣女人殘忍地冷笑了一聲,指尖那密密麻麻的災厄紅線瘋狂撥動起來。
下一秒!
林默頭頂上方高遠的暗紅色穹頂,突然產生了一陣詭異的空間塌陷。
一個由純粹的重力亂流、真空撕裂以及高密度毀滅概率,強行壓縮而成的小型空間黑洞,在半空中突兀成型!
這個黑洞,帶著百分之百的絕對致死因果律,就像是一顆精準的製導炸彈,筆直地朝著林默那已經失去任何物理防禦能力的頭頂轟然墜落!
這致命的一擊如果砸實了,別說是林默現在這具強弩之末的身體,就算是一座堅硬的合金堡壘,也會被瞬間碾壓成細微的分子血霧!
“大個子,小心!”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蘇厄清冷、沒有任何顫音的聲音,突兀地穿透了滿場的爆炸轟鳴。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崩潰地閉上眼睛,去釋放那種大範圍、無差別的狂暴厄運。
她猛地睜大雙眼,死死盯著那個以恐怖速度下墜的空間黑洞。
在這一瞬間,在蘇厄的視線裏,整個混亂的物理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繁複神經網路般的——因果律線條。
所有的災難、所有的必然,都是由這些線條精密編織而成的。
她沒有去粗暴地觸碰那些粗壯、牽一發而動全身、會引發全城地震的“主線”。
她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厄運力量,在極致的壓榨下,艱難地凝聚成了一根尖銳、纖細的“手術刀”。
然後,她那雙專注的眼睛,在那團黑洞邊緣複雜的概率網中,精準無比地找到了一根細微、最不起眼的輔助概率線。
那是決定這個毀滅黑洞下落風向阻力的、一根微不足道的絲線。
蘇厄伸出蒼白、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虛空中輕微地,用盡全力地一撥。
“偏。”
她冷靜地吐出一個字。
“喀嚓。”
一聲微小、隻有規則層麵才能聽見的斷裂聲。
就在那團恐怖的毀滅黑洞,距離林默那顆滿是血痂的光頭隻有不到十厘米,那完美的百分之百致死概率即將徹底閉環的絕對瞬間!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嚴密的死局,出現了致命的萬分之一漏洞!
一陣毫無物理邏輯、突兀的橫向氣流,強硬地刮過。那個原本已經鎖死坐標的小型黑洞,在半空中詭異地滑出了一個違背所有力學常識的折角!
黑洞凶險地擦著林默的左耳,鋒利地削掉了他的一小塊耳垂皮肉。隨後帶著淒厲的嘯叫,狠狠地轟在了他身側半米外的空地上!
“轟隆————!!!”
地麵被瞬間無聲無息地湮滅,挖出了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的漆黑深坑。
而站在坑邊的林默,完好無損。
半空中的三名執行官,臉上的冰冷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
“這不可能……”白西裝男人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第一次劇烈扭曲了,他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絕殺死局的概率被強行篡改了?而且竟然沒有引發任何環境反噬?!”
站在廢墟中的蘇厄,緩緩放下了蒼白的手指。
她沒有失控,也沒有引發恐怖的大地震。在極致的壓迫和極致的保護下,她終於完成了從一個危險的“混亂核彈”,到一把致命的“概率手術刀”的終極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