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兩分鍾後,一聲極其沉悶、彷彿連大地都在哀鳴的巨響,跨越了二十二公裏的距離,隱隱傳到了北郊化工廠的上空。
嶽沉舟手裏的戰術平板上,代表著中央醫院門診大樓的訊號源,瞬間變成了一片代表死亡的灰色。
大樓,塌了。
十分鍾後。
南城水務局的搶修隊伍終於趕到,用重型鉛板和速凝水泥徹底封死了化工廠的排汙管道。
“嘩啦!”
林默從十幾米深的強酸坑裏一躍而出,重重地砸在泥濘的地麵上。
他那條破帆布早就被腐蝕得一幹二淨,渾身上下冒著刺鼻的白煙,麵板被強酸洗刷得泛著一種極其詭異的暗紅色。
【叮!深度強酸SPA療程結束!】
【恭喜宿主!毒素免疫與酸堿抗性獲得史詩級提升!】
係統那極其歡快、沒心沒肺的提示音在林默的腦海中響起。
但這一次,林默沒有笑。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囂張地炫耀自己的理療成果,也沒有吵著要找校準會賠償。
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赤身裸體地站在滿地狼藉的廢墟中。他低著頭,死死地盯著嶽沉舟掉在地上的那塊平板電腦。
螢幕上,正在滾動播放著南城新聞的緊急插播:
“……南區中央醫院東側副樓發生嚴重坍塌。雖然異能管理局救援及時,主體大樓得以保全,但仍有數十名被困人員在副樓坍塌中受重傷,目前正在全力搶救……”
有人受傷了。事故擴大了。
在他林默號稱“滿級肉盾、全自動承傷機”的保護下,依然有人因為他的分身乏術而流血。
雨,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衝刷著林默身上殘存的酸液。
許言從報廢的裝甲車後麵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著那個在雨中一言不發的男人,看著那個平時捱了高壓電還要喊“舒坦”、被泥頭車撞飛還要給“差評”的神經病悍匪。此刻,那個寬厚的背影竟然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獨和頹敗。
按照許言平時的性格,他現在應該跳腳大罵林默是個災星,或者瘋狂吐槽這操蛋的人物。
但是,許言沒有。
他走到廢墟邊緣,從一具化工廠保安的白骨身上扯下一件還算完好的破大衣。
他頂著冰冷的雨水,走到林默身邊,極其安靜地將那件破大衣披在了林默冒煙的肩膀上。
“……穿上吧,別著涼了。”
林默沒有動,他看著地上跳動的傷亡數字,聲音沙啞得可怕:
“許言。老子今天……是不是演砸了?”
這個一向狂妄到沒邊、把世界末日當成遊樂場的男人,第一次,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自我懷疑。他引以為傲的肉體,在校準會那種冰冷精密的因果律算計麵前,顯得極其笨重且無力。
許言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林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這個平時被嚇得躲進垃圾桶、天天喊著要辭職的膽小鬼,此刻卻站得筆直。
他沒有吐槽,沒有抱怨。他極其認真、極其用力地看著林默,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默,你聽好。”
“你是個神經病,是個受虐狂,是個走到哪塌到哪的災星。”
“但是今天,這次失敗……不怪你。”
許言深吸了一口氣,指著陰沉的天空,聲音裏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悲憤與堅定:“是這幫躲在背後的畜生太卑鄙!你已經扛下了幾十噸的強酸,你救了三十萬人的命!你不是神仙,你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錯的不是你扛得不夠多,是這個世界病得太重!”
不遠處的蘇厄,聽到許言的這句話,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混著雨水砸在泥地裏。
林默愣住了。
他看著滿臉雨水的許言,又看了看遠處低著頭哭泣的蘇厄,最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座坍塌醫院的方向。
林默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雨水,那雙原本充滿頹敗的眼睛裏,一絲極其危險、極其冷靜的殺意,正在瘋狂點燃。
他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如果隻是一味地站著捱打,哪怕血條再長,也永遠贏不了一場被設定好規則的殺局。
他不僅要當一個吃傷害的肉盾。
他要學會反擊。他要把校準會那張精密編織的概率大網,親手撕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