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主角癡玄,在演了一年多床戲之後終於醒了過來。
“我這是在哪?”
“一想到你,我就哦齁齁齁齁。”
“這旋律,好熟悉,不過哪是不是不太對。”
一陣音樂給正在演床戲的癡玄叫醒。
睜開眼,麵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有些刺眼的日光燈光。
眼珠轉動,看到一個不大的房間,牆壁、床單、被套,都是缺乏生氣的白色。
床邊立著幾台閃爍的儀器,曲線跳動。癡玄躺在其中,手腕連著線,鼻子下麵好像也有管子。
“病人身體怎麽樣。”
“他的體征平穩了,腦波活動有變化,可能快醒了。”一個聲音傳來,應該是剛接了電話人說的。
“通知上麵了嗎?還有警方那邊。”另一個男聲,更低沉些。
看來他們應該開了擴音。
“李醫生已經去了。”
醫生?
警察?
癡玄眨了眨眼,適應光線。
喉嚨的幹渴占了上風,張了張嘴:“……水……”
短暫的寂靜。
隨即,腳步聲快速靠近,一張臉進入癡玄的視野。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淺藍色的護工服,臉上帶著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他說話了!他醒了!”他轉頭朝門外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一年前大堰市事件的倖存者終於醒了!小李,快去通知醫生和警察!”
大堰市?倖存者?
又有人走進了癡玄的視線,是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中年男人,他走到床邊,看了看儀器,又看了看癡玄。
“小夥子,別急,慢慢來。”他開口,“你昏迷了很久,身體很虛弱。
這裏是大漢市第一人民醫院,你已經昏迷一年多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掛著的牌子,“我姓王,是這邊的護工組長,你叫我老王就行。”
大漢市第一人民醫院。
昏迷一年多。
老王。
“一年前,大堰市發生了一些……事情。”老王繼續說道,“具體情況很複雜,你剛剛醒來,先別多想。
一會兒會有醫生給你做詳細檢查,警方也會來人瞭解情況,畢竟你是……嗯,是從那邊過來的。”
他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個年輕護工壓低卻仍清晰的聲音:“老王,醫生和條子來了!”
老王眉頭一皺,轉頭低聲嗬斥:“怎麽說話的!平時少看點亂七八糟的片子!趕緊去準備點溫水,要溫的,慢點給他喝!”
那聲音訕訕地消失了。
很快,病房裏又進來三個人。
兩個穿著白大褂,拿著記錄板和便攜裝置,迅速開始檢查癡玄的瞳孔反射、心率血壓等。
另一個穿著筆挺的警察製服,麵容嚴肅,站在稍遠處,目光打量著他。
檢查的醫生低聲交流了幾句,然後對老王和警察點了點頭:“生命體征基本穩定,意識清醒,但身體極度虛弱,需要長期複健。另外……”醫生頓了頓,看了一眼警察,“他身上有那個部門的一些特征。”
警察點了點頭,走上前兩步,他的存在感很強,帶著一種壓迫力。
“能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嗎?或者,還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這裏的嗎?回到……這個人間……”警察問。
“……我叫癡玄,至於我是怎麽來到這的……最後的記憶似乎是穿過一片霧氣……然後就沒有印象了。”
警察的眼神銳利了一分,和老王交換了一個視線。
老王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逼得太緊。
“大堰市……發生了什麽?”癡玄順著他們之前的話問,這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線索。
老王歎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
“小夥子,那件事很嚴重。明麵上的說法是‘特殊災害’,而實際上,一年前,大堰市,在夜間的時候,整個城市都消失了一段時間,聽後邊搜尋的倖存者說,自己像是沉入了現世之下,那裏的城市裏出現了沒法解釋的東西。
大堰市與外界的通訊斷了,外麵的人也進不去,就連衛星都觀察不到裏邊的情況,就像是一片虛無。
直到過了大概七個半小時,大堰市又鬼魅般的回來了,不過有些不幹淨的東西也跟出來了。
後來動用了很大力氣,才勉強控製住,封鎖了核心區,救出來一些人,倖存者很少。”
他看著癡玄,“你是在靠近封鎖區邊緣的地方被發現的。
當時你的狀態很怪,沒有任何防護,直愣愣的躺在那裏,生命體征弱得幾乎沒了,但身上幹幹淨淨,沒有傷口但是有著屍斑。
我們一度以為你是個屍體,誰曾想你還活著,而且……”
警察接著說道“而且,我們查不到你的身份資訊。
大堰市的戶籍檔案、事件前後的記錄裏,沒有和你麵部特征匹配的人,換言之,你是個黑戶。
我們現在無法判斷你的性質,得等更專業的人來。”
“屍斑?”
從災難的禁區邊緣被發現,狀態異常,身份成謎。
這buff疊滿了。
小李端著溫水回來了,用一個帶吸管的杯子。
老王接過來,小心地遞到癡玄嘴邊。
溫水滋潤了幹痛的喉嚨,帶來短暫的舒適。
“謝謝。”癡玄說道。
接下來的日子,是在密集的檢查和無聲的監禁中度過的。
癡玄的病房窗戶被封死,換成了帶有細小透氣孔的金屬板。
門口的守衛增加了,二十四小時輪班,沉默而警惕。
攝像頭從不同角度覆蓋房間的每個角落。
老王和小李負責癡玄的日常起居,老王沉穩少言,做事細致,小李則明顯有些怕癡玄,總是匆匆做完事情就離開,避免眼神接觸。
每天,警察會來找癡玄問話,問題圍繞著大堰市、以及身份。
他們給癡玄看照片:完整卻透著詭異的街區,神情麻木的倖存者,以及一些模糊卻給人不適的景象。
看著這些,癡玄越發覺得眼熟,那種詭異的東西,似乎與血色城市中遇到的類似。
沒有想出更多有用的東西,不過身體倒是出現了一些異常,癡玄又能觀察到體內的六角羅盤了,這也從側麵證實了,那血色城市並不隻是個夢。
羅盤其中五個角黯淡無光,沉浸在寂靜的黑暗裏。
隻有一個角,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乳白色光暈,像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當癡玄集中注意力去“看”它時,能感到一絲微弱的涼意從那光暈中滲出,流淌過他的四肢百骸,帶來某種難以言喻的穩定感。
他曾嚐試在無人時,集中全部意念去觸動它,呼喚那種在記憶碎片中驚鴻一瞥的、凝聚出黑紅刀刃的力量。
但回應他的隻有一片深沉的死寂,以及那角光芒更微弱的閃爍,彷彿在這個正常的世界裏,它被某種無形的規則緊緊束縛、壓製,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這奇異的羅盤是過往的證明,同時也不屬於之前的,鬼怪沒有爆發的正常世界,因此癡玄並未將羅盤的訊息告知警察。
日複一日的康複生活愈發無聊,直到那個深夜。
癡玄因為口渴醒來,房間裏隻有儀器螢幕發出的微光,照亮一小片區域,門外守夜的人似乎睡著了,一片寂靜。
他伸出手,想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
伸出被窩的手臂上有一些斑點,看來這就是他們說的屍斑了。
“我還以為是動漫中的斑紋什麽的呢,那我出現屍斑,我不能在辣個女人來臨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吧?”
癡玄邊思考邊伸手拿水杯,手伸到一半,頓住了,並且觀察周圍。
耳邊傳來聲音。
極其輕微,那是絕不屬於這個房間應有的背景音。
沙沙沙……
像是很多細小的、堅硬的東西,在粗糙的表麵上快速爬行、刮擦。
聲音來自……上方?
癡玄緩緩抬起頭,望向被儀器微光襯得一片昏暗的天花板。
沙沙沙……沙沙沙……
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並且還在移動。從靠近門邊的天花板角落,朝著癡玄病床正上方的位置,一點一點,挪動過來。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順著脊椎爬升。
有種血色城市被那鬼怪盯著的感覺。
幾乎是同時,癡玄意識深處,那個沉寂了許久的六角輪廓,那個唯一散發微光的一角,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像熟睡中被美食誘惑醒的老饕。
黯淡的乳白色光暈,似乎凝實了那麽一絲絲。
癡玄屏住呼吸,目光鎖定聲音來源的那片黑暗。
沙沙聲停了。
死寂重新籠罩房間,隻有儀器規律的電子音。
幾秒鍾後,在他正上方的天花板上,那片濃稠的黑暗裏,毫無征兆地,浮現出兩個小小的紅點。
米粒大小,微微顫動,散發著不祥的、針尖般的暗紅色光澤。
如同兩隻縮小的、充血的眼睛。
它們看著下方,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癡玄。
緊接著,在那兩個紅點周圍,更多的紅點如同暈開的血滴,一點點在黑暗中滲透、浮現出來。
密密麻麻,微微搖曳,布滿了那片天花板。
沙沙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急促,充滿了某種令人不安的迫切感。
彷彿有無數細小的、不可名狀的東西,正在那片黑暗的背麵騷動、聚集,迫不及待地想要突破某種界限,降臨到這個白色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房間裏。
癡玄躺在病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抓住了身下的床單。
體內,那六角輪廓上微弱的光暈,再次跳動。
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晰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