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慢慢被紅光浸染的房間,癡玄意識到這裏可能慢慢變得不太安全。
思考了一會之後,沒想出什麽牛逼的逃離辦法,可惜不是龍王,不然歪嘴一笑說不定能召喚直升機來著,他隻能先出門再說。
走廊昏暗,聲控燈對他的腳步聲毫無反應。
兩側有幾扇緊閉的房門,漆色深淺不一,門把手上都落著灰。
盡頭有一扇窗,同樣映著外麵紅色的天光和那倒懸的城市影子。
癡玄掩上身後的門,沒有關緊,畢竟說不定還要回來,況且他也沒有鑰匙。
門軸發出幹澀的吱呀聲,在寂靜裏格外刺耳。
癡玄站了幾秒,試圖聽到有什麽不尋常的動靜,然而除了自己平穩的呼吸,什麽聲音都沒有。
得先離開這棟樓。
癡玄朝樓梯走去,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一時之間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腳步迴音,還是說有人跟著。
走到樓梯口時,向下望去,盤旋的樓梯像是深淵,可以吞噬一切深入的東西。
扶著冰冷的扶手,一級一級往下走,一層,兩層。
每層樓的佈局都和癡玄那層相似。
隨著往下走,空氣裏傳來了更重的鐵鏽味與甜腥氣,像剛剛有人在樓梯舉行了什麽血腥派對。
走了許久,不知走到哪一層的轉角平台時,他停住了。
下方的樓梯上,坐著一個“人”。
背對著他,坐在往下的台階上,頭深深埋在膝蓋裏,肩膀縮著,跟失戀了似的。
但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一動不動地坐在黑暗的樓梯上,看來他就是樓梯血腥派對的主角了,也不知道是凶手還是受害者。
癡玄停在轉角,身體繃緊,隨時準備跑路。
過了幾秒鍾,或者更久,那背影動了。
它極其緩慢地,頭顱開始向後扭轉,脖子以一種僵硬的、關節摩擦般的姿態向後擰。
癡玄聽到了細微的“哢”聲,像生鏽的鉸鏈。
那沒錯了,跟樓下女鬼同款動作,看來它就是樓道血腥製造者。
癡玄轉身向後退了半步,腦袋依舊扭著,盯著那詭異的東西。
頭顱擰轉的角度越來越大,超過了常人極限,然後,它整個身體也開始隨著頭顱的扭轉而慢慢旋轉,動作滯澀,像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就在它即將完全轉過身,麵孔要朝向癡玄的瞬間,他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就朝樓上跑去!
在轉身時便在思考後路。
“不能回自己那層,我的體力暫時不夠衝回去。”
癡玄跑上這一層的走廊。
快速掃視兩側房門,尋找任何可能的縫隙或沒鎖的門。
就在這時,左邊一扇漆成血紅色的房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條縫隙。
身後的樓梯口,那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正在逼近走廊。
沒有時間權衡,癡玄側身擠進門後,反手將門關上,門上隻有一個小小的鐵皮插銷,立刻將它推上。
幾乎同時,門外走廊傳來了腳步聲,停在門前。
一片寂靜。
癡玄背靠著門板,體內的羅盤輪廓似乎清晰了一些,持續散發的涼意讓頭腦異常清醒。
門外沒有動靜,那就意味著它沒走。
癡玄將眼睛湊近門板上一條細微的裂縫,向外窺視。
裂縫很窄,隻能看到走廊對麵牆壁的一小片,昏暗中,什麽都沒有。
就在癡玄準備移開視線時,一隻眼睛突然堵在了裂縫外側!
癡玄猛地後仰,後腦差點撞上後麵的牆。
“咚。”
門板傳來一聲悶響。是外麵的東西,不知用哪個部位,輕輕撞了一下門。
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不重,更像是在戲耍獵物。
那門板是木製的,雖然有個插銷輔助,但還是撐不了多久。
癡玄迅速掃視這個房間。
和他醒來的那間幾乎一模一樣:空蕩的水泥地,一張光板木床,一張破舊小桌,一扇窗戶。
窗戶緊閉,外麵是同樣的紅色夜空和對麵的樓。
無處可躲。
完蛋,跑到死路了。
門外的撞擊還在繼續。
插銷發出細微的呻吟,彎曲了。
“我需要做點什麽。”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體內那個沉寂的六角羅盤突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唯一發光的一角,乳白色的光暈驟然變得熾烈、明亮!
一股灼熱的氣流猛地從羅盤那一角爆發,順著手臂的經脈血管狂湧而下!
癡玄悶哼一聲,右臂不受控製地抬起。手掌張開,五指虛握。
嗡
空氣發出低沉的震顫。
一抹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液又像是灼熱熔岩般的光芒,從他虛握的掌心流淌而出,迅速凝聚、塑形。
光芒收斂。
癡玄手中,多了一把武器。
它通體呈現暗沉的黑紅色,非金非石,質地沉重。
粗略看去像一把直刃短刀,但刃身並不光滑,布滿了細密,扭曲,彷彿天然形成的凹凸紋路。
那些紋路在昏暗光線下,隱約勾勒出受苦哀嚎的人形、扭曲的火焰、冰冷的刀山輪廓。
刃口不顯鋒利,反而有些鈍拙,但其上流轉的一層極淡暗紅光暈,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刑罰的氣息。
握柄粗糙,貼合手掌,末端正是那六角羅盤發光一角的微縮虛影,正在緩緩旋轉。
“地獄”
這個詞毫無征兆地烙印進癡玄的意識,這把武器在宣告它的名字。
門外,撞擊聲停了,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緊貼門縫的渾濁眼睛向後退開一些。
它察覺到了門內陡然升騰的、令它本能畏懼的氣息。
癡玄握緊了手中的“地獄”,觸感奇異,冰冷與熾熱交織。
一隻枯瘦、膚色青灰的手臂猛地從房門中穿了進來,五指張開,指甲烏黑尖長,胡亂抓撓。
緊接著,那顆頭顱也擠了進來,灰白的眼睛死死盯住癡玄,嘴巴張開,露出黑黃的牙齒,發出無聲的嘶吼。
在它大半個肩膀穿進門內,身體即將完全進入的刹那,癡玄踏步上前,將手中黑紅短刃,朝著它伸來的手臂,斜斜一揮。
沒有利刃切過肉體的感覺。
在“地獄”觸及那青灰色手臂的瞬間,異變陡生。
手臂被“刀刃”劃過的地方,沒有傷口,沒有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迅速蔓延開的焦黑色痕跡,像是被無形的烙鐵狠狠燙過。
焦黑之下,暗紅色的火光一閃而逝。
門內外的東西像是進地獄逛了一遍似的,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嘯!
跟早些年癡玄看到短視訊上被爆蛋的男銀一樣淒厲的叫喚。
它拚命想縮回手臂,但那焦黑色如同活物,順著小臂急速向上蔓延。
所過之處,皮肉彷彿在瞬間經曆了千百年烈火的炙烤,呈現出碳化的恐怖形態。
細小的暗紅色火苗從龜裂縫隙中竄出,無聲燃燒。
哀嚎戛然而止。
穿進門內的手臂,在癡玄眼前,如同被狂風卷過的沙雕,無聲地潰散、湮滅,化作一蓬灰黑色的細碎灰燼,簌簌落下。
門外剩餘的軀體,似乎也隨之失去支撐,他聽到“噗通”一聲,再無聲息。
開啟房門一看,門口有堆灰燼,在灰燼中,幾點暗紅火星明滅幾下,最終徹底熄滅。
走廊裏重歸死寂。
癡玄站在原地,手中的“地獄”光芒內斂,恢複成沉黯的黑紅色。
剛才那一擊,沒有耗費多少體力,但精神上卻感到一絲細微的抽離感,彷彿動用這武器,消耗的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體內羅盤那發光的一角,光芒也略微黯淡了一分,但明滅的節奏依然穩定。
這就是“地獄”的力量?
鬼怪碰上了就直接被玩成灰燼了嗎?
癡玄看著門口的灰燼。
幾秒鍾後,短刃在他手中變得虛幻,化作暗紅流光,重新滲入掌心麵板,留下一點溫熱的麻癢。
心念微動,那灼熱流淌的感覺再現,暗紅光芒匯聚,短刃重新成形。
能召喚,也能收回,爺的外掛終於到賬了。
有此神器,何愁天下去不得!
癡玄沒有停留,這裏的動靜可能引來別的東西。
他跨過地上的灰燼,走出房門。
走廊空蕩,樓梯口方向沒有新的動靜。
他快速回到樓梯間,繼續向下。
這一次,樓梯間異常安靜,直到一樓。
厚重的鐵門虛掩著,門縫滲進外麵街道的紅光,門廳角落堆著廢棄傢俱和紙箱。
一個穿保安製服的人影靠牆坐著,帽子遮住臉,胸口一大片深色汙漬。
他沒有呼吸起伏。
癡玄停下。
掌心中,“地獄”的虛影隱現。
那人影動了。
但它沒有攻擊,隻是極其艱難地抬起一隻僵硬手臂,指向癡玄身後的鐵門,然後手腕費力擰轉,指尖偏向巷道右側。
做完這個動作,手臂垂下,頭顱重新低下,恢複原狀。
是警告?
還是指示?
癡玄看了它一眼,輕輕推開鐵門。
鐵門發出幹澀摩擦聲,紅色天光湧進來。
巷道狹窄,地麵濕漉,空氣裏鐵鏽味混著更清晰的甜腥氣。
左邊是他房間窗戶的方向,陰影濃重。
右邊是巷口,能看見更寬的街道。
癡玄貼著右側牆壁往外走。
快到巷口時,身後左側陰影深處傳來滴水聲,很輕,但一下一下很急促。
他沒有回頭,加速衝出巷道,站到開闊的街上。
癡玄回頭望去,巷口陰影裏站著高瘦人影,一動不動,麵朝這邊。
距離不近,但他能感到那雙純黑眼睛的注視。
她沒有追出來。
轉回身,看向街道盡頭,霧氣在遠處堆積翻卷。
終於離開那棟樓了。
癡玄邁開腳步,朝霧氣深處走去。
走著走著,一股無名的睏倦席捲而來。
“這霧,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