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蒼白樓梯之後,癡玄成了血色走廊的定期打卡點。
沒有規律,沒有預兆,若是說有什麽特別的,那大概就是他的第333次詭壓床。
那隻是某個普通的中午,在午睡時閉眼,再“睜眼”,就已然站在那條無盡延伸的血色通道裏。
地麵光滑冰涼,四壁是單調的血色。
還沒等癡玄細細觀察四周便有種危險的感覺從身後彌漫而來。
那種感覺如芒在背。
它在後麵,在癡玄背後,正緩慢的朝著他靠近。
每走一步,都像走在癡玄的心髒上。
那種感覺,就像半夜走夜路,在路燈的照耀下,你麵前的影子,除了你以外,還多了一個壯碩的,拿著刀的影子。
那種步步緊逼的死亡感。
並且不知是何種原因,在夢中的癡玄竟然無法動彈,跟詭壓床一樣,唯一的差別是他在站著。
哦豁,完蛋,還有無形捆綁play這一手。
癡玄嚐試過陽氣入腹,在這裏氣息滯澀難行。
也試過傾聽外界的錨點,但此地隻有虛無。
唯有等待,等待它的靠近,等待它賜自己一死。
可能是精神錯亂,也可能是真瘋了,在它逐漸靠近的時候,癡玄的死亡感越來越強烈的時候。
他有兩個視角,一個是夢中立著的身體,一個是現實中躺著的身體,在它快要貼近的時候,癡玄竟然感覺到了,甚至是看到了,兩個身體都在顫抖,或者說不隻是顫抖。
那抖得都跟帕金森似的,也不知道是恐懼還是興奮。
如果說是恐懼的話,那之前的死亡預感便是真的,如果說是興奮,莫非我還有強烈的自毀傾向?
“亦或者這群鱉孫一直找我,我的死亡,會是新的開始?”
在即將被它觸碰時,癡玄總是能險而又險的成功使用陽氣入腹。
然後壓力驟消,血色褪去,猛地驚醒。
在那之後,又有許多次這種血色走廊,同樣的配方,同樣的解決方法。
而每一次從這樣的走廊或別的深度鬼壓床中掙脫,在意識回歸身體,眼皮張開的瞬間,癡玄總能看到一個景象:一個瘦骨嶙峋的黑色影子,輪廓像被拉長扭曲的人形,正靜靜地跪坐在我的小腹之上。
它沒有實體,更像一團凝固的濃稠陰影,低垂著頭。
而在它身後,房間的空間像被無形之手撕扯過的破布,呈現出扭曲、斷裂、不連貫的詭異景象,彷彿現實被一處詭異的空間在那裏撕裂了。
這景象隻持續短短一瞬,在他下次眨眼、視線聚焦之前,便如同幻覺般消散無蹤,房間恢複原樣。
起初這瞬間的景象令其驚悸,但次數多了,驚悸也變為可以接受。
畢竟,拒絕不了,那不如順其自然享受它。
那小別致長的還挺東西的。
於是它成了從鬼壓床中回歸現實的象征,像在提醒著癡玄兩個世界之間脆弱的屏障似乎在破碎,亦或者某種東西正持續地、以他為錨點,滲透進來。
在看不到希望的陽間,癡玄日漸沉淪,甚至還希望出現一個楊戩,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那是鬼壓床事件的轉折,發生一個午後,也是他的第444次鬼壓床,也是最後一次鬼壓床,那一次看似正常的鬼壓床,在眨眼之間,漸漸變得不同尋常。
就在嚐試掙脫的眨眼之間,眼角餘光瞥見床頭旁,那有一團黑暗,似乎變大了那麽一絲。
癡玄未及細想,因眼睛幹澀,再次眨眼。
那片陰影已不再是床頭的一個點。它凝聚成了一團拳頭大小的黑影,出現在了癡玄的小腿旁。
按理來說,他的視角是看不到那黑影的,但是在這次有一種奇怪的視角,或者說感覺,癡玄感覺到了它在自己的小腿那。
一種本能的警鈴在心底拉響。
他試圖移動視線,聚焦於黑影,同時習慣性地調動陽氣入腹的意念。
第三次眨眼。
黑影更大了,同時也離癡玄更近了,似乎在他的胸口上,占據了他視野的大半。
恐慌炸開,癡玄拚命集中精神,試圖完成那個熟悉的吸氣過程。
但氣息在喉嚨口潰散,曾經屢試不爽的方法此刻全然失效。
然後,不知是肌肉的痙攣還是最後的求生本能,他的眼皮不受控製地合攏,又睜開或許根本沒有睜開這個過程。
視野被純粹的黑暗充滿。
是那團黑影,會在每次眨眼間膨脹、蔓延,逐漸吞噬了癡玄的整個視覺領域。
他看不到任何東西,入目隻有無盡的黑暗。
在這絕對的黑暗中,癡玄有了在血色走廊一樣的感覺:再次進行眨眼這個動作,會死。
渾身汗毛挺立。
這次睜眼,視線已經全黑,它在自己臉上,下次眨眼,興許就是死亡
可能是臨死前爆發的求生欲?癡玄險之又險的觸發了陽氣入腹
重新可以行動時,他躺在床上。
房間明亮,有一抹陽光照射了進來,時間沒過多久。
身體沉重,有一種大病初癒的感覺。
此後鬼壓床沒有再發生。
那些細碎的耳語、扭曲的感知、不期而至的冰冷觸感,都像潮水般離去。
世界恢複了正常,至少癡玄的聲音清晰,觸感明確。
但這種正常,對他而言,曾是奢望。
望向鏡子,那鏡子裏的臉熟悉又陌生。
那晚之後,睡眠變得深沉無夢。
癡玄以為再也沒有鬼壓床的煩惱。
一切似乎都過去了。
直到幾年後,一個極其普通的夜晚。
他睡得很沉。
然後,在半夢半醒的模糊邊緣,感知到有人走進了房間。
腳步輕緩。
以為是母親,未加理會。
腳步停在床邊。
一個女人的聲音,貼近耳邊:
“既然你不要體麵的死法,那我來幫你。”
聲音落下的瞬間,無形的力量扼住了癡玄的呼吸。
口鼻被完全封閉,空氣斷絕。
窒息感迅速攫取意識,胸腔灼痛,視野收窄變暗。
有著求生的**,沒有求生的能力,這次與過往的沒有任何相同點,開局就是殺招。
他隻能靜靜的等待胸腔裏的空氣耗盡,靜靜的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最後一絲氣息遊離。
一切陷入停滯的黑暗……
然後……彷彿閘門重啟,氣流衝入肺葉。
癡玄睜開了眼睛。
彷彿剛才那場悄無聲息的扼殺,隻是一段逼真的想象。
看了下時間,剛好是十二點過幾分,也就是說,那段“想象”應該是發生在午夜十二點。
癡玄坐起身,轉動脖頸,活動手指,一切都是那麽順利。
下床,走到窗邊。
玻璃上模糊映出人影。
他凝視著倒影中的自己。
小臉紅紅的。
倒影也回望著他。
他的身後一片漆黑。
不對勁,不是倒影小臉紅紅的,是窗戶外的世界都紅紅的!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