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網咖事件之後,鬼壓床便如狂潮般湧來。
大部分都是可以隨手掙脫的,少部分難以掙脫,但是也還好,特殊的鬼壓床並沒有那麽頻繁。
對癡玄日常生活影響比較大的反而是那次網咖事件過後的身體狀況。
那次事件過後,癡玄在觸碰物體時,會感覺隔了一層膜,摸著的桌子感受不到那種木頭的觸感,在聽聲音時,往往能感受到別人的聲音很大,但是卻聽不清音節,在吃東西時,也嚐不出美味,寡淡如喝水。
就像是與世界產生了隔閡,亦或者是,那群厲鬼將要達成他們的目的?
“我下去了絕壁要問問到底是哪個神仙把願望外包給了地府!”
癡玄不再主動和父母談論這些。
說了也隻會增加他們臉上那種混合著擔憂和茫然的疲憊。
他們曾背地裏商量過要不要帶癡玄去看看醫生,或者找些“懂行”的人看看。
他們不知道從哪求來了幾張符,定眼一看,那四張符的字跡都是完全一樣的,就像列印的一般。
哦豁,西貝貨。
所以就算有了符,它們也還在。
癡玄隻得盡量維持著一種表麵的正常,在飯桌上盡量多吃點,回答他們的問題,然後回到房間,關上門。
“我獨自邁向死亡,這聽上去好像還挺帥的,像個主角,可是主角也會死亡嗎?”
癡玄房間的門,似乎是跟著他的時間長了,遇到詭異的事也不少,也不甘落後,開了展現了它的異常。
有時候關著門的時候,母親打不開,有一種鎖著的感覺,但是他去開門時,門都是一切正常。
母親沒有動機,也沒有那閑工夫加深他對那些事物的恐慌。
所以每次癡玄開門的時候總是在想,如果自己在房間裏,母親開門卻說是鎖著的,那麽,鎖門的那東西,有沒有可能也在房間裏。
這樣的話,房間裏有鬼,算不算陰間呢?那門外呢?是陽間嗎?
“我能單手開陰陽!我果然是主角!”
說到陽間……癡玄想到這,愣了一下,隨後大聲喊道:“楊戩!”
等了一會,也沒有出現一個長著三隻眼,手裏拿著把奇奇怪怪兵器的男人。
癡玄鬆了口氣,還好不是那種絕望的世界,自己說不定還有救。
另一個詭異的事情發生在一次普通的午睡鬼壓床,那是一個關於樓梯的夢。
也是癡玄的第222次鬼壓床。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鬼壓床,好吧,單獨拎出來的講的就沒一個是普通的。
癡玄睡著了,然後直接進入了夢境。
在夢裏,他站在一個巨大的螺旋樓梯底部。
樓梯是蒼白色的石頭做的,盤旋向上,伸進看不透的白色霧氣裏。
沒有扶手,樓梯邊緣之外是空的。
他抬腳走了上去,沒走幾步,便聽到一陣鋼琴聲,從很高很遠的地方飄下來,斷斷續續,聽不出是什麽曲子,似乎還挺好聽的。
隨後,便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從樓梯下麵,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節奏很慢,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心髒上。
有種直覺死死的攥住了他:被那個腳步聲追上,會死。
他有種直覺,那是真正的死亡,而不是醒來,迎接新的一天。
幾乎同時,頭頂的鋼琴聲猛地變了。
旋律支離破碎,音符變得尖銳、急促、瘋狂地砸下來,像一個人在歇斯底裏地砸琴鍵。
琴聲和身後催命的腳步混在一起,讓人頭皮發麻。
跑!
他開始在螺旋樓梯上狂奔。
肺很快像燒起來一樣疼,腿越來越重,不對勁。
“在夢裏,我為什麽會有這麽真實的“累”的感覺?”
這種疲憊感,比身後的腳步聲更讓癡玄心慌。
這意味著在夢中的他是有極限的,或許在體力耗盡,他就會慢慢被死亡追上,然後被嘿嘿嘿。
他一邊跑,一邊拚命嚐試陽氣入腹。
在夢裏做這個動作異常艱難,氣息滯澀。
但是最終還是成功了。
那股熟悉的、掙脫束縛的感覺傳來。
很奇怪,陽氣入腹是針對鬼壓床的,按理來說,對夢是不起效果的,癡玄在以往做夢時試過很多次。
他睜開眼,回到床上,渾身濕透,心髒狂跳,可是極度的睏倦立刻像鐵錘砸下來。
不能睡,回去可能就完了……意識掙紮著,卻迅速沉淪。
幾乎在閉眼的瞬間,就又失去了意識。
雅蔑蝶!
沒有間隔,癡玄回到了樓梯上。
但這次,他不在底部而是在螺旋樓梯的中間,而那個沉重的“咚…咚…”聲,這一次,是從他頭頂上方的樓梯傳來的!
它在上麵!它從上麵下來了!
恐懼炸開,轉身就往下跑,鋼琴聲依舊瘋狂,依舊歇斯底裏。
癡玄再次嚐試吸氣,可這一次,任憑他怎麽努力,那口氣根本提不起來,丹田的位置空蕩蕩的,像個漏了的袋子,絕望像冰水淹沒了頭頂。
這是鬼怪請動了聖鬥士嗎?怎麽同樣的招式無法生效第二遍啊!
這上下中西結合的是不是有點過分啊喂!
那就跑!隻能跑!
樓梯向下旋轉,彷彿沒有盡頭。
體力飛速流失,腳步踉蹌,身後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要被追上了……
就在意識快要被絕望和疲憊吞沒的時候,一陣模糊的說話聲,不知從哪裏飄了過來。
是現實中的聲音!有人在外麵說話!
像快淹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他所有的意念都撲向那聲音。
猛地一震,天旋地轉。
癡玄睜開了眼,躺在自己床上,清晨的天光已經透進窗簾。
得救了……是爸媽在客廳說話嗎?撐著發軟的身體坐起來,下意識朝著房門方向,用幹啞的嗓子說了句:“……謝了。”
外麵一片寂靜。
他下床,走到客廳。
空無一人。
父母臥室的門關著,他們應該還沒醒。
廚房、衛生間,都沒人。家裏靜悄悄的,隻有窗外遙遠的、城市醒來的微弱噪音。
“那剛才……把我從樓梯地獄裏拉回來的說話聲,是誰的?”癡玄心裏掀起滔天巨浪。
佇立在靜謐的客廳中央,他首次如此真切地體悟到,他所處的這片現實,其界限或許並非堅如磐石。
能將自己從噩夢深淵拽回的,未必是陽光下的事物。
樓梯事件之後,他身上那種與世界的隔閡感更加嚴重。
不過往好處想想
“我的雙耳貫穿陰陽兩界!”
“我果然是主角!”
在前途未卜的現在,也隻能忽悠自己,順便苦中作樂了。
在那之後癡玄知曉了另一種法門:鬼壓床抑或陷入詭異之境時,倘若耳畔有聲音,便可以揪住那聲音來掙脫,回到現實。
也不知這是否算得上陽間的救贖?
再次說到陽間。
“楊戩!”
癡玄看著周圍沒有出現N隻眼睛的男人,頓時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那種恐怖的東西。
癡玄深知他們的遊戲規則在一次次更迭。
現今發生的,是侵蝕,是它們對現實的侵蝕,對自己感知的侵蝕。
而他所能做的,似乎唯有旁觀,感受,靜待轉機,有朝一日刀在手,屠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