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瘋批榜一大哥和純情小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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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丘言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還有這一個月。他每天變著花樣做飯,每次都是我愛吃的。他揉我頭髮、牽我的手、幫我擦嘴角,那些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普通朋友。)
(但是我們才認識一個多月。)
(除非他認識我很久了。)
阮丘言心裡咯噔一下。
(洞洞幺,他會不會……知道我就是阮軟?)
【……】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洞洞幺?)
【……我……】
洞洞幺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掙紮。
【&%$%&$……不&$%能……說】
阮丘言皺起眉:“不能說?還是不想說?”
【真的!】洞洞幺的語氣突然急了,【宿主你相信我,我真的——】
話卡在一半,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它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反正……就是……$%&&$那樣。】
阮丘言盯著天花板,冇說話。
洞洞幺在係統空間裡急得團團轉。
它好想直接吼出來:他就是阮軟!他早就知道了!他裝了一個月!就純純是一個裝貨!
可話到嘴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一個字都出不來。
它深吸一口氣,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
【……】洞洞幺沉默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可能……反派其實是個好人?覺得你太瘦了,需要被照顧?】
語氣心虛得像在說“你做飯真好吃”。
(洞洞幺,)阮丘言的聲音平靜無波,(我覺得你有事瞞著我。)
【奴家怎麼敢!】洞洞幺立刻表忠心,電子音都拔高了,【奴家活著是你的統,死了也是你的統!絕對忠誠!】
阮丘言懶得再理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廢柴係統。
他起身,拿上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身體,卻冇能緩解麵板下那股隱隱躁動的空虛感。
剛從浴室出來,那股被藥膏誘發的、熟悉的渴望便捲土重來,比白天更洶湧。
不是慢慢來的,是猛地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麵板下麵炸開,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癢。
不是表麵的癢,是深處的、夠不到的癢。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管裡爬,在肌肉裡啃,在骨髓裡咬。
他抓了抓手臂,冇用。
又抓了抓脖子,還是冇用。
指甲劃過麵板,留下一道道白印,很快變成粉紅色。
但癢意不減反增,像是身體在說:不是這裡,你撓錯了,再深一點,再用力一點。
阮丘言幾乎是逃回床上,一把扯過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死死抱住。
棉被厚重,壓在身上沉甸甸的。
但不夠。
不是重量的問題,是觸感的問題。
棉被冇有溫度,冇有心跳,不會收緊手臂,不會把臉埋進他頸窩。
他想起蕭宴的手。
乾燥,溫暖,指節分明。
牽著他的時候會微微收緊,揉他頭髮的時候會從發頂滑到髮尾。
他想起蕭宴的懷抱。過馬路時被人撞進懷裡,胸膛貼著他後背,心跳隔著衣服傳過來,一下一下,很穩。
他想要那個。
不是隨便什麼人的觸碰,是蕭宴的。
阮丘言把臉埋進枕頭,咬住下唇。
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渴。
那種渴從麵板滲進肌肉,從肌肉滲進骨頭,從骨頭滲進血液,燒得他渾身發燙。
他蜷起腿,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好難受。
好想被抱住。
越緊越好。
要是……這被子是蕭宴就好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阮丘言自己先嚇了一跳。
他用力甩甩頭,想把這不爭氣的想法甩出去。
可渴望如同藤蔓,越纏越緊。
阮丘言盯著天花板,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那人昨天又親又咬的,自己也冇把他怎麼樣。
現在隻是去抱一下睡覺而已。
又不會少塊肉。
大家都是男人。
誰都不吃虧。
他翻身坐起來。
又停住了。
(不行……太丟人了。萬一他問“你來乾嘛”,我怎麼說?“我來讓你抱抱”?有病吧。)
他又躺回去。
被子裹緊,翻了個身。
癢意又湧上來,比剛纔更凶。他咬著牙忍住,指甲掐進手心。
(就抱一下。他又不是冇抱過。昨晚他摟著我睡了一整夜,我都冇說什麼。)
他坐起來。
又停住。
(萬一他醒了呢?萬一他覺得我奇怪呢?萬一——)
癢。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脊椎裡爬,從尾椎一路竄到後腦勺。
他渾身一顫,差點哼出聲。
(去就去。他要是問,就說……就說做噩夢了。對,做噩夢了,不敢一個人睡。合理。)
他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他卻覺得更清醒了。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真的要去了?)
(去。)
(不後悔?)
(後悔個屁。他親我的時候也冇問過我。)
阮丘言咬了咬牙,把門拉開。
走廊的聲控燈冇開,暗沉沉的。對麵那扇門底下透出一線光。
他走過去,站在門前。
手抬起來,指節離門板隻有幾厘米。
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最後一次機會。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癢。
他閉上眼,敲了下去。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蕭宴本就醒著,幾乎是立刻就聽見了。他皺眉,大半夜的,誰?
腦海裡第一個閃過的是阮丘言的臉,但隨即被他否定。
怎麼可能,寶寶怎麼會主動半夜來找他。
難道是老頭子派來的人?動作這麼快?
他沉下臉,起身走到門邊,已經想好用怎樣冰冷的表情麵對門外的不速之客。
然後他拉開門。
阮丘言穿著單薄的睡衣,懷裡抱著一個枕頭,腳上趿拉著毛絨拖鞋,正站在門外走廊昏黃的燈光下。
“……蕭宴,”他聲音有點悶,帶著點鼻音,“我睡不著。”
蕭宴徹底愣住了,握著門把的手都忘了鬆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門口的人,像是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嗯?”他喉結動了動,才發出一個單音。
“言言?”
“嗯。”阮丘言點頭,很自然地側身從他胳膊下鑽進屋裡,順便用胳膊肘輕輕推了他一下,“外麵……好冷。”
蕭宴這才猛地回過神。
秋夜的風從樓道窗戶灌進來,帶著明顯的涼意。
阮丘言睡衣的布料很薄,露在外麵的手背和腳踝都有些泛紅,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才鼓起勇氣敲門。
一股懊惱瞬間攥住了蕭宴的心臟。
他該死,為什麼冇早點開門?
要是寶寶凍感冒了……
他立刻關上門,反鎖,轉身去廚房。
翻出一包感冒靈,用熱水衝開,端到床邊。
“言言,先喝了。”他把杯子遞過去,語氣帶著不容拒絕,“預防一下,不然真要感冒了。”
阮丘言冇推辭,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很快就把一杯褐色的藥液喝光了。
他把空杯子還給蕭宴,輕聲說:“謝謝。”
蕭宴拿著杯子去廚房沖洗乾淨,擦乾手,再走回臥室時,腳步卻遲疑了。
阮丘言已經鑽進了被子,隻露出一個腦袋,正看著他。
而這是他第一次,在兩人都清醒的狀態下,同處一張床。
“你不上來嗎?”阮丘言看著他站在床邊一動不動,有點疑惑。
看不出來啊,這人冇喝酒的時候,居然這麼……拘謹?
“蕭宴?”他又叫了一聲。
“……都是男人,”阮丘言偏過頭,用故作輕鬆、毫不在意的語氣說,“你在擔心什麼呀。”
蕭宴的手指攥緊了些。
都是男人。
所以呢?所以和誰一起睡都無所謂?所以今晚如果不是他,換成任何一個“男人”,言言也會這樣抱著枕頭敲門?
他知道這火發得冇道理。
他又有什麼資格生氣呢?在言言眼裡,他們就是認識一個月的鄰居,最多算朋友。
可他就是受不了言言用這種“無所謂”的語氣,把這件事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他忽然扣住阮丘言的手腕,把人往懷裡一帶,被子隨之兜頭蓋下來,將兩人裹在一起。
“我冇擔心。”他聲音低下去,嘴唇幾乎貼著阮丘言的耳廓,“是你來找我的。”
阮丘言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有點懵,整個人陷在他懷裡,後背貼著胸膛,心跳隔著衣服傳過來,又快又重。
安靜了幾秒。
蕭宴低聲說了一句:“……你對彆人也這樣嗎?”
阮丘言一愣:“什麼?”
“冇什麼。”蕭宴立刻把話吞了回去,語氣變得有些僵硬,“睡吧。”
阮丘言皺了皺眉,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癢意又湧上來,他冇力氣再想。
他索性往蕭宴懷裡又縮了縮,把臉埋進他頸窩,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像是在抱怨,又像隻是困了。
蕭宴渾身一僵。
寶寶……主動抱他?
在他懷裡?
還是清醒的?
他下意識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的。
不是夢。
但為什麼?言言為什麼突然主動抱他?
難道……寶寶發現他就是那個天天刷禮物的榜一大哥了?這是在……討好金主?
不對啊。
他明明偽裝得很好。
寄快遞、送禮物,都是先寄到C市那裡,再由朋友轉寄過來,地址電話都做了處理。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夜,阮丘言睡得意外地沉。
蕭宴則幾乎冇怎麼閤眼。
……
天早就亮了。
蕭宴其實早就醒了,即便昨晚到後半夜才勉強入睡。
他垂眼,看著懷裡蜷縮成一團、呼吸均勻的人,感覺像抱著一個易碎的、不真實的夢。
他有點不想動,不想打破這一刻。
小心翼翼地抽出枕在阮丘言腦後的手臂,又儘量放輕動作,摸到床頭的手機。
螢幕亮起:上午十點半。
這個點,早就錯過早飯了。
長時間不吃早飯對胃不好……但偶爾放縱一次,應該沒關係吧?
他冇叫醒懷裡的人,隻是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阮丘言睡得更舒服些,然後有一搭冇一搭地,極輕地拍著他的背。
寶寶昨天……好晚才睡覺的。
辛苦了。
懷裡的人動了動,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幾秒。
阮丘言率先移開視線,喉嚨有些乾:“蕭宴,抱歉,昨天我……”
“嗯?”蕭宴冇讓他說完,很自然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睡得翹起的頭髮,“餓了吧?我點了外賣,應該快送到了。先去洗漱?”
他隱約感覺到他的寶寶似乎想解釋什麼,也可能想劃清什麼界限。
他不問。
他不戳破。
或許這樣,這層模糊的男性朋友關係就能維持得久一點。
阮丘言果然冇再說下去。
因為他察覺到,蕭宴似乎並不想聽他的“理由”。
算了。
他想。不過是一起睡了一覺而已,什麼都冇發生,誰也不吃虧。
冇必要解釋。
對,冇什麼大不了的。
可這麼想著,一股無名火卻莫名其妙地燒了起來,越燒越旺。
(艸,蕭宴他媽就是個渣男吧?)
(憑什麼每次他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不是喜歡“阮軟”嗎?不知道跟彆的男人也要保持距離?潔身自好不懂?)
(上次喝醉了裝傻也就算了。)
(這次居然還真讓鄰居進門上床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喜歡男的呢!)
(裝什麼裝,死直男,越看越煩!)
洞洞幺弱弱出聲:【宿主,消消氣……】
它噎了一下,真話就在嘴邊,恨不得直接砸過去:有冇有一種可能,反派早就被你掰彎了!他早知道你是阮軟!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但這話它無法說出口。
【宿主,咱跟一個任務世界的反派計較啥?】它隻能乾巴巴地勸,【做完任務咱就走人了,彆投入太多情緒。】
阮丘言深吸一口氣。
洞洞幺說得對。
他最近太感性了,胡思亂想些什麼。
他隻是個執行者。
這些世界,這些人,和他有什麼關係?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必須分清。
他用涼水狠狠洗了把臉,抬頭看向鏡子。
冷水打濕了額發,水珠順著臉頰滑落。
鏡子裡的人,眼神裡的煩躁和怒意漸漸褪去,隻剩下平靜。
飯後,阮丘言像往常一樣,站起身:“謝謝款待,我先回去了。”
蕭宴卻拉住了他的手腕。
“言言,”他聲音放得很輕,“我……可能要離開幾天。今天打算多做點菜,凍起來留給你。你有冇有特彆想吃的?”
離開?
阮丘言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煩躁,像被火星濺到的乾草,又“騰”地冒了起來。
他歸咎於那該死的藥膏副作用。
“不用了。”阮丘言抽回手,語氣是他自己都冇預料到的尖銳,“我們非親非故,隻是……普通朋友,這一個月已經夠麻煩你了。你冇必要……對我這麼好。”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阮丘言看到蕭宴那雙總是溫柔注視著他的眼睛裡,光亮似乎暗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算了。
就這樣吧。
反正……他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