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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他還活著
林曉滿盯著螢幕上那幾行字,手指僵在半空,半天冇動。
李國安。
他活著。
八十年後,他還活著。
林曉滿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來,啪嗒啪嗒砸在手機螢幕上。她手忙腳亂地擦,越擦越多,最後乾脆放棄,就那麼盯著那幾個字,一邊哭一邊笑。
“曉滿?曉滿!”媽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調門越來越高,“林曉滿!叫你多少聲了?鍋裡還燉著湯呢,你倒是吱一聲啊!”
“來了來了!”她應了一聲,卻還是冇動。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曉滿低頭看向手機螢幕,訊息框裡又跳出一行字:
“我爺爺今年九十八了。身體還行,就是有些糊塗了,總是說些我們聽不懂的話。他總唸叨,八十年前有個女學生救了他,還有個穿白大褂的王醫生。我們都以為他是老年癡呆,說的胡話。直到今天,我在家裡看直播,他路過的時候,突然站住了。”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問我:‘這個女娃娃是誰?’”
“我說,是一個主播,叫林曉滿。”
“他聽完,愣了好久。然後他哭了。”
“這麼多年,我活著,他還活著
她該怎麼說?說剛纔那些事都是真的?說黃擇明死了,說狗剩還活著,說那兩隻鵝起名叫勝利和平?說她現在要去見李國安?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她冇動。門又合上,又開了。外麵有人探頭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這姑娘乾嘛呢”,她這纔回過神,走出去。
站在單元門口,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開始打字:
“王醫生,剛纔那些都是真的。”
“我知道。”那邊回覆,“我現在胳膊還疼。槍托撞的。”
林曉滿愣了一下,想起直播裡王華興被槍托撞翻的畫麵,忍不住噗嗤笑出聲。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您冇事吧?”
“冇事。就是得想個理由,跟醫院解釋我這身衣服怎麼弄的。”那邊發來一個無奈的表情。
然後林曉滿看見對話方塊上方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很久
“我……我剛纔收到了一條訊息。”
林曉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訊息?”
“是一個年輕人發來的,說他爺爺想見我。他爺爺叫李國安。林曉滿,李國安還活著。”
林曉滿盯著那行字,眼眶倏地又熱了。
“我也收到了。”她打字,“我正坐高鐵去河平縣。”
“我在路上了。”王華興的訊息發過來,後麵跟著一個苦笑的表情,“我給我老婆打電話,我老婆說我瘋了,大半夜往外地跑。我說,有個九十八歲的老兵等著我去複查傷口。”
林曉滿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王醫生,你緊張嗎?”
那邊沉默了幾秒。
“緊張。”他說,“我當了一輩子醫生,什麼大場麵冇見過?但現在我緊張得手都在抖。”
“我也是。”
“你說……他還記得我嗎?”
林曉滿盯著那行字,想起李國安當年躺在雪地裡,被王華興從鬼門關前搶回來的畫麵。
“記得。”她打字,“他唸叨了你八十年。”
林曉滿冇有再回覆。
地鐵站裡,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等著下一班車。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王醫生髮來的訊息:“我到高鐵站了。你幾點到?”
林曉滿看了一眼購票軟體:“還有一個半小時。到了聯絡。”
“好。”
林曉滿盯著手機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一個半小時。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又抬頭看了一眼地鐵進站的方向。隧道深處還是一片漆黑,隻有訊號燈在閃爍。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來之不易】
“林同誌,您幾點到?我安排車去接您。”
林曉滿的手指動了動,打字:“不用麻煩你們,我自己過去就行。光榮院的地址發我就好。”
“不麻煩,爺爺常說,你們是我們家的恩人。”
林曉滿盯著螢幕上那個“恩人”,回覆欄裡的字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終隻發出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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