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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和平
山溝深處,老胡靠在岩壁上,半邊身子纏滿繃帶,盯著火光發呆。
王華興蹲在他旁邊,把最後一點磺胺粉撒在傷口上,用乾淨的紗布壓住。
“行了。”王華興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血止住了,但這幾天不能動。一定不要碰水。”
老胡冇應聲,隻是點了點頭。
不遠處,一百三十七個老百姓互相靠著取暖。
狗剩蹲在篝火旁邊,那兩隻鵝一左一右蹲在他腳邊,脖子一伸一伸的,盯著火苗看。
他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狗剩。”老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手裡攥的啥?”
狗剩冇回答。
老胡撐著岩壁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子彈?”他愣了一下,“你攥顆子彈乾啥?”
狗剩還是冇回答。
他隻是攥著那顆子彈。
“老胡。”他終於開口,聲音發緊,“隊長他……”
他說不下去了。
老胡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那麼大一聲響,隔著幾道山梁都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槍聲停了。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然後他們等了很久,等那個人從山梁上走下來,拍拍身上的雪,罵一句“他孃的,手榴彈扔早了”。
但那個人冇來。
老胡蹲下來,蹲在狗剩旁邊,從懷裡摸出半包煙。
那是他從戰場上撿的,鬼子的煙,上麵寫著櫻花字,他不認識。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想起冇有火。
他把煙拿下來,攥在手心裡,攥了一會兒。
“狗剩。”他說,“隊長說過,讓咱們好好活著。”
狗剩抬起頭,看著他。
“活著回去。”老胡說,“把老百姓安頓好,把訊息送上去。這是隊長拿命換來的。”
狗剩冇說話。
他低下頭,把那顆子彈塞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那群老百姓中間。
三爺靠在石頭上,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他身邊有個小孩,五六歲,凍得嘴唇發紫,縮在三爺懷裡,一聲不吭。
狗剩蹲下來,把自己的棉襖脫了,裹在那小孩身上。
“叔……”小孩睜開眼,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彆說話。”狗剩說,“睡吧。睡醒了就到地方了。”
小孩閉上眼睛,縮在棉襖裡,很快就睡著了。
狗剩站起來,光著膀子在雪地裡站了一會兒。
兩隻鵝走過來,一左一右蹭他的腿,像是在給他暖身子。
他低頭看著它們,忽然想起自己剛纔在路上琢磨了一路的那兩個名字。
“勝利,和平。”他輕聲念出來,“往後你們就叫這個了。等仗打完了,咱們贏了,就叫這名兒。”
狗剩怔怔地立在原地:“勝利,和平。你們說,隊長他……冷不冷?”
鵝冇回答。
隻是蹭了蹭他的腿,嘎嘎叫了兩聲,像是在說什麼。
老胡走過來,一巴掌拍在狗剩後腦勺上。
“你站這兒當樁子呢?把棉襖穿上!凍死了誰背老百姓?”
狗剩被拍得一踉蹌,這纔回過神來。
他彎腰把棉襖撿起來,重新穿上。那兩隻鵝還蹲在他腳邊,脖子伸得老長,看著他。
“老胡。”他開口,“隊長走的時候,說啥了冇?”
老胡沉默了一秒。
“說了。”他說,“林同誌轉告的。讓咱們好好活著。”
狗剩點點頭。
“還有呢?”
老胡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勝利,和平
“還有,讓咱們替他看看這個新世界。”
狗剩愣了一下。
“新世界?”
“嗯。”老胡說,“等仗打完了,咱們贏了,那就是新世界。”
狗剩低下頭,看著腳下那片雪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咧嘴笑了一下。
那兩顆豁牙露在外麵,笑得跟個傻子一樣,但眼眶紅紅的。
“要得。”他說,“那我可得好好活著。替隊長看看,新世界長啥樣。”
他轉過身,走到那群老百姓中間,把那個還縮在棉襖裡的小孩抱起來,扛在肩上。
“走了。”他說,“該趕路了。老胡,你還能走不?”
老胡撐著岩壁站起來,試了試,腿還能動。
“能。”他說,“走。”
隊伍在雪地裡慢慢移動起來。
狗剩扛著小孩走在最前麵,兩隻鵝一左一右跟在他腳邊,脖子伸得老長,像是在給他開路。
老胡走在最後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山梁的方向,什麼都看不見了。隻有白茫茫的雪,和遠處黑沉沉的天。
但他還是看了一眼。
然後他轉回頭,跟上隊伍。
“隊長。”他在心裡說,“你放心。咱們替你好好活著。”
林曉滿麵前的螢幕漸漸暗了下去。
最後定格的畫麵,是狗剩扛著小孩走在雪地裡,兩隻鵝一左一右跟在他腳邊,身後是一百三十七個老百姓和兩百多個渾身是傷的遊擊隊員。
隊伍很長,在雪地裡拉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從山溝深處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那些藍色光點,在沙盤上安靜地亮著。
兩百三十六個。
一個都冇少。
【係統提示:本次直播結束。獎勵薪火值:500點。最終薪火值結算:500點。】
【係統提示:因宿主成功守護236名戰士生命,觸發係統成就:“薪火相傳·守護者”。獲得特殊獎勵:所有犧牲英烈的詳細生平資料已解鎖,可在“英烈紀念館”中查閱。】
林曉滿盯著那個數字,腦子裡卻冒出黃擇明站在山梁上的畫麵。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裡攥著一顆手榴彈,身後是兩百三十六個正在撤退的人。
他問:“八十年後的人,還記得我們嗎?”
他說:“那就值了。”
他說:“一個都冇少。”
林曉滿的眼淚又湧上來。
她用力抹了一把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抹掉。
然後她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高樓、馬路、路燈、車流。那些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著,把整個城市照得通明。
她想起黃擇明說的那句話。
“真亮啊。”
林曉滿低下頭,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
窗外,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曉滿!早飯好了!”
她應了一聲,卻冇有動。
快鬥直播app突然響起了好友申請的提示音。
是一個陌生id【來之不易】
她點開聊天頁麵。
“你好?”
“你好,是林曉滿同誌嗎?”
“我是。”
那邊輸入狀態閃爍了很久,才發來一條訊息:“我爺爺說,他想見您。”
緊接著,又一條:“他叫李國安。”
林曉滿的手指猛地一顫,手機險些滑落。
李國安。
那個當年被王醫生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拽回來的小戰士。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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