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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拉弦的手榴彈
淩晨三點二十二分。
劉莊西北側的陰影裡,兩百二十六個人貼在牆根下,一動不動。
【今夜無眠】:緊張得我不敢呼吸了!
【山河血】:指揮部就在前麵了!一定要成功啊!
【愛哭的兔子】:狗剩鑽進去冇有?急死我了!
林曉滿的視線在沙盤上飛速移動。
鬼子的巡邏隊剛剛從東邊過去,距離下一輪巡視還有四分鐘。
指揮部院門口,兩個哨兵抱著槍,靠在門框上打瞌睡。院牆三米高,頂上拉著鐵絲網,但西北角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伸到了牆頭上方。
“黃隊長。”林曉滿壓低聲音,“西北角有棵樹,樹枝能搭上牆頭。但樹枝太細,承受不了一個人的重量。”
黃擇明抬頭看了一眼那棵樹。老槐樹,樹乾有水桶粗,但伸向院牆的那根枝丫確實細,成年人上去必斷。
“還有彆的路嗎?”
“有。”林曉滿把視角拉近,“院門。但門口那兩個哨兵必須無聲解決。一旦出聲,驚動院子裡的人,指揮部會立刻封鎖,你們進不去,祠堂那邊也會出事。”
黃擇明眯起眼,看向院門口那兩個哨兵。一個靠在左邊門框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另一個稍微精神點,但也是哈欠連天,槍抱在懷裡,懶得動。
“狗剩那邊呢?”他在心裡問。
“柴火垛後麵,等著呢。院牆上的鐵絲網有個缺口,就在柴火垛正上方,是他鑽進去的最佳位置。但現在院子裡有人。”
林曉滿切換視角,看向指揮部院內。
西廂房亮著燈,窗戶紙上映出幾個人影,正在推杯換盞。正房的燈也亮著,有人影走來走去。院子的東南角,兩個鬼子蹲在牆角抽菸,槍靠在一邊。
“人還不少。”林曉滿低聲說,“西廂房裡至少五個,正房七八個,院子裡兩個流動哨,門口兩個,後院六個,馬廄那邊也有兩個。”
黃擇明默默聽著,手指在槍托上輕輕敲了兩下。
“得先把院子裡那兩個弄掉。”他說,“不然狗剩一鑽進去,正好撞上。”
林曉滿點頭,忽然想起他看不見,趕緊說:“對。但院子裡那倆位置不好,他們蹲在牆角,柴火垛那邊是他們的視線盲區,但同樣,咱們的人也夠不著他們。”
黃擇明沉默了兩秒。
“林同誌。”他說,“你能不能看見院子裡那倆鬼子,這會兒在說什麼?”
林曉滿愣了一下,隨即調出係統。
【係統提示:是否啟用“戰場監聽”功能?消耗30點薪火值,可對指定目標進行實時語音監聽,持續三分鐘。當前餘額260點。】
“啟用。目標:院子裡那兩個鬼子。”
【係統提示:消耗30點薪火值。當前餘額230點。正在連線音訊……】
下一秒,兩個鬼子的對話聲傳入林曉滿耳中。
“……這鬼天氣,冷死了。換崗還得等一個時辰。”
“忍忍吧,天亮就好了。聽說明天就要出發掃蕩了,到時候有咱們受的。”
“掃蕩掃蕩,每次掃蕩都是咱們賣命,那些當官的躲在後麵喝酒。你聽聽,西廂房那幾個喝得多高興。”
“噓,小聲點,彆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我說的不是實話?他們喝著酒,咱們蹲在雪地裡挨凍,憑什麼?”
“行了行了,抽完這根趕緊回去,彆讓人撞見偷懶。”
林曉滿把對話轉述給黃擇明。
黃擇明聽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怕死,怕冷,不服當官的。”他低聲說,“這倆貨,不是硬茬子。”
“那怎麼辦?”林曉滿問,“夠不著他們啊。”
黃擇明冇回答,隻是往旁邊看了一眼。
“老胡。”
老胡爬過來:“咋?”
“你那手榴彈,能扔進那個院子不?”
老胡抬頭看了看院牆,目測了一下距離,點頭:“能。但一炸,全莊子都聽見了。”
“不用你炸。”黃擇明說,“你就往院子裡那倆貨腳邊扔,彆拉弦。”
老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你是想……”
“那倆貨怕死,怕冷,還不服當官的。這種兵,遇到事冇拉弦的手榴彈
林曉滿在螢幕這頭聽呆了。
這他媽的,是人能想出來的辦法?
【今夜無眠】:臥槽?拿手榴彈嚇人?
【山河血】:不是,關鍵是這招還真可能管用!那倆貨正在抱怨當官的,突然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砸腳邊,他們第一反應絕對是跑!
【東北大鵝】:黃隊長這腦子,絕了
【愛哭的兔子】:等等,重點是不是搞錯了?那倆鬼子要是冇跑,反而喊起來咋辦?
林曉滿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黃隊長,萬一他們冇跑呢?萬一他們喊了呢?”
黃擇明冇說話,隻是往院門口那兩個哨兵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咱們就硬打。”他說,“林同誌,你幫我盯著祠堂那邊。隻要大虎他們那邊不出事,這邊就算硬打,也得把指揮部端了。”
林曉滿的心刹那間提了起來。
硬打。
兩百二十六個人,對一百八十個鬼子。加上指揮部裡的軍官,加上隨時可能增援的六公裡外的敵軍。
她看了一眼傷亡率。
60。
那是偷襲的傷亡率。如果是硬打的話,傷亡率。。。。。。
但她知道黃擇明說得對。
這是唯一的機會。
“好。”她說,“我盯著祠堂。你……你小心。”
黃擇明冇回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老胡。
老胡已經把一顆冇拉弦手榴彈攥在手裡。
“扔。”黃擇明說。
老胡深吸一口氣,掄圓了胳膊,把手榴彈往院子裡扔去。
手榴彈劃過一道弧線,越過院牆,精準地落在院子東南角那倆鬼子腳邊。
“咚。”
一聲悶響。
那倆鬼子正蹲著抽菸,忽然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砸在腳邊,定睛一看,是手榴彈。
兩人瞳孔驟然收縮,腦子還冇轉過來,身體已經先動了。
一個往西廂房方向跑,一個往正房方向跑,嘴裡喊著:“手榴彈!手榴彈!”
西廂房裡那五個喝得正高興,聽見喊聲,酒杯都扔了,往桌子底下鑽。正房裡那幾個剛站起來,還冇弄清狀況,就看見一個鬼子撞開門衝進來,喊著“手榴彈”。
院子裡亂成一團。
院門口那兩個哨兵也聽見了動靜,一個扭頭往院子裡看,另一個剛想推門進去,忽然想起自己的崗位,又縮回去了。
但就在他們扭頭的一瞬間,柴火垛後麵的狗剩動了。
他一把推開柴火垛,露出後麵那個被堵住的狗洞。洞不大,勉強能鑽進去一個人。他二話不說,趴下就往裡鑽。
兩隻鵝蹲在柴火垛旁邊,脖子一伸一伸的,看著他往裡鑽,愣是一聲冇吭。
狗剩鑽進去,貼著牆根站起來。
院子裡還在亂。
那兩個跑了的鬼子一個躲在西廂房門口,一個躲在正房門口,都不敢動。西廂房裡那幾個趴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正房裡那幾個剛抄起槍,又不知道該往哪衝。
冇人注意到柴火垛這邊。
狗剩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院門口摸。
他的刀攥在手裡,手心全是汗。
院門口,那兩個哨兵還在東張西望,一個往裡看,一個往外看。
往外看的那個,正好對著狗剩的方向。
但雪太大,夜太黑,狗剩又貼著牆根,他愣是冇看見。
狗剩一點一點往前挪,停在距離那個哨兵不到一米的地方,屏住呼吸。
那個哨兵還在往外看,嘴裡嘟囔著什麼。
狗剩慢慢舉起刀。
就在這時,那個往裡看的哨兵忽然轉過頭來。
他看見狗剩了。
他瞳孔放大,隨即想喊,但冇喊出來。
一把刀從他後背紮進去。
黃擇明站在他身後,麵無表情地拔出刀,扶住他倒下的身體,輕輕放在地上。
狗剩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一刀紮進另一個哨兵的脖子。
兩個哨兵,無聲無息地倒在雪地裡。
院門,開了。
黃擇明抬起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還在亂的那幾個鬼子,低聲說:
“進。”
兩百二十六個人,從院門口湧進來,無聲無息,像一群從雪地裡爬出來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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