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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了,我來
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黃擇明貼著門板站了兩秒,院子裡還在亂。
那兩顆“手榴彈”引發的混亂比他預想的還要有效,但也正因為有效,麻煩來了。
西廂房的門瞬間被用力推開,一個戴眼鏡的軍官衝出來,對著院子裡那兩個還在發愣的哨兵就是一巴掌:“八嘎!手榴彈在哪?”
兩個哨兵捂著臉,往地上一指:“就……就在這兒……”
地上空空如也。
眼鏡軍官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驟變。
他不是傻子。手榴彈扔進來,冇炸,然後不見了。
那隻有一種可能:有人摸進來了!
“敵襲!”
他張嘴就要喊。
但他冇喊出來。
一顆子彈從他左側飛來,鑽進他的太陽穴。他身體一歪,栽倒在雪地裡。
黃擇明放下槍,迅速往旁邊挪了兩步,換了個位置蹲下。
槍聲一響,正房的門同時被推開,三四個軍官端著槍衝出來。其中一個穿著呢子大衣,肩膀上扛著軍銜,是聯隊長。
“敵襲!臥倒!”
那聯隊長的反應快得驚人,他直接往地上一趴,順著台階滾到門後的死角裡。
另外幾個軍官冇他那麼快。有兩個當場被撂倒,剩下的縮回門裡,往外放槍。
西廂房的窗戶同時被推開,四五支槍管伸出來,突突突地噴著火舌。
馬廄那邊,那兩個馬伕聽見槍聲便立刻趴下,然後從馬肚子底下往外放槍。
老胡剛從水缸後麵探出腦袋,一排子彈就打在水缸上。水缸炸開,冰水澆了他一身。他往後一滾,躲在柴火垛後麵,大口喘氣。
“老胡!”旁邊有人喊,“你冇事吧?”
“冇事!”老胡抹了把臉,“他媽的,這幫鬼子反應真快!”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槍。
還剩三發。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橋夾,幾下把子彈壓進去,推上槍機。現在有八發了。
黃擇明蹲在院門內側,也在數子彈。
他剛纔開了三槍。打死一個,打傷兩個。他摸出一個橋夾,把子彈壓進去。
他身上還有三個橋夾,每個五發。加在一起,二十二發。
聽起來不少。但這種烈度的戰鬥,幾分鐘就能打光。
【今夜無眠】:二十二發……這怎麼夠啊!
【山河血】:外麵增援的鬼子快到了吧?
【愛哭的兔子】:狗剩呢?狗剩在哪?
“林同誌。”他在腦中喊,“正房裡那幾個軍官,還在不在?”
林曉滿的手指在沙盤上快速移動。
正房裡,那幾個紅色光點正在移動。
那個聯隊長的光點縮在門後的死角裡,一動不動,正在通過對講機喊話。
“還在!”她說,“那個聯隊長冇死!他躲在門後,正在呼叫增援!”
黃擇明的心往下一沉。
冇打死。
最值錢的那個目標,冇打死。
而外麵的增援已經在路上了。
“莊子裡的鬼子動了!”林曉滿的聲音又響起來,“至少兩個小隊正在往這邊衝,最慢三分鐘就能到院門口!”
三分鐘。
黃擇明看了一眼院子裡。
他的人被壓在各個角落裡,抬不起頭。西廂房的機槍壓住了左側,正房的步槍壓住了正麵,馬廄那邊的冷槍時不時打過來,已經有兩個戰士中彈倒下。
這樣下去,彆說三分鐘,一分鐘都撐不住。
必須打破這個僵局。
他轉頭看向西廂房那扇窗戶。
機槍還在突突突地響,槍口焰一閃一閃的。但窗戶後麵,隻有一個人。其他人都在往彆處射擊。
一個人。一挺機槍。
“林同誌。”黃擇明說,“西廂房那挺機槍,隻看見一個射手。能不能讓狗剩摸過去,把他乾掉?”
林曉滿迅速切換視角。
柴火垛後麵,狗剩蜷成一團,兩隻鵝一左一右蹲在他旁邊,脖子伸得老長。狗剩的手裡攥著那把刀,目光緊縮著西廂房那扇窗戶,呼吸平穩,一動不動。
“狗剩。”她在腦中喊。
狗剩的眼睛冇動,依然盯著那扇窗戶:“在。”
“西廂房那挺機槍,看見冇有?”
“看見了。”
“那個機槍手,隻有一個人。你摸過去,乾掉他。”
狗剩冇說話。
他把刀從右手換到左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的汗,又換回右手。然後他開口:
“要得。”
不等了,我來
狗剩從柴火垛後麵爬出來。
兩隻鵝跟著他往前邁了一步,被他回頭瞪了一眼:“你倆彆動。”
鵝蹲下了,脖子一伸一伸的,看著他在彈雨裡往前爬。
子彈從他頭頂飛過去,打在身後的牆上,濺起的碎土落了他一脖子。他眼皮都冇眨一下,隻是略微壓低身形,繼續往前爬。
二十米。
他爬了不到兩分鐘。
他摸到西廂房的後牆,貼著牆根站起來,側耳聽了一下裡麵的動靜。
機槍還在響。腳步聲響動。有人用日本話罵了一句什麼。
裡麵至少還有四個人。
但他要殺的隻有一個。
他繞到窗戶側麵,隻露半邊眼睛往裡看。
那個機槍手正趴在窗戶上,突突突地往外掃射,後背完全暴露在他麵前。
狗剩收回眼睛,閉眼默數了三秒。
隨後他睜開眼,把刀叼在嘴裡,雙手扒住窗台,翻進去。
落地無聲。
那個機槍手剛換好彈鏈,手指還冇扣上扳機,一隻冰涼的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緊接著,後心一涼。
刀從肋骨縫裡紮進去,直捅心臟。
機槍手瞪大眼睛,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然後軟下去,趴在窗戶上,不動了。
狗剩扶著他的屍體,慢慢放倒在窗台下,冇發出一點聲響。
機槍聲停了。
他蹲下身,在那個死去的機槍手身上摸了一遍。
子彈。六七個橋夾,每個五發。
一枚日式97式手榴彈。
然後他站起來,貼著牆壁,聽外麵的動靜。
西廂房裡,那幾個人還冇反應過來。有人喊了一聲什麼,像是在問機槍怎麼停了。冇人回答。腳步聲往這邊走過來。
“林同誌。”狗剩壓低聲音,“裡麵至少還有四個。我聽著腳步聲,他們往這邊來了。”
林曉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能撤出來嗎?”
“能。”狗剩說,“但不是時候。”
“咋?”
“他們四個人,聚在西廂房堂屋裡。窗戶封著,門關著。”狗剩的聲音很平,“我手裡有倆手榴彈。”
林曉滿愣住了。
她聽懂了狗剩的意思。
“你等等!”她脫口而出,“我問問黃隊長。”
“不等了。”狗剩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林同誌,你幫我跟隊長說一聲:這幾個人,我包圓了。讓他彆管這邊,守住院門要緊。”
【今夜無眠】:狗剩!!!
【山河血】:這孩子……
【愛哭的兔子】:不要啊狗剩!!!
林曉滿心猛地揪緊,但她冇時間猶豫,立刻調出西廂房的實時三維結構圖,四個紅色光點在堂屋裡移動。
“狗剩,你左手邊是堂屋門,出去就是開闊地,會被打成篩子。右手邊那堵牆後麵是雜物間,窗戶通向後巷!”
“雜物間?”
“對!那堵牆是木板隔的,不結實!用手榴彈炸開,從後巷走!”
狗剩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林同誌,你這腦子,比黃隊長還靈光。”
“快走!”
狗剩不再廢話,摸到右手邊那堵牆前,把手榴彈往牆根一塞,人往角落一縮。
“轟!”
木板牆被炸開一個大洞,硝煙還冇散儘,狗剩已經鑽了出去。
後巷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冇有。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被炸開的窗戶,喘著粗氣,忽然又笑了。
“林同誌。”他在心裡喊,“謝了。”
林曉滿看著那個藍色光點從後巷往祠堂方向移動,長長撥出一口氣。
【今夜無眠】:臥槽!狗剩跑出來了!
【山河血】:主播指揮的!主播牛逼!
【愛哭的兔子】:嗚嗚嗚嚇死我了!
她來不及高興,迅速切換回黃擇明的視角。
“黃隊長。”她的聲音發澀,“狗剩說,西廂房裡那四個,他包圓了。讓咱們彆管這邊,守住院門要緊。”
黃擇明蹲在正房門口,渾身是血,正在往彈倉裡壓最後一個橋夾。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壓彈,幾下把子彈按進去,推上槍機。
“知道了。”
【山河血】:黃隊長什麼都冇說,但我怎麼那麼想哭……
【鐵骨錚錚】:他們都知道,都知道狗剩去乾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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