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部正在裂開。
不是劃破,不是撕裂,是裂開——像一顆熟透的豆莢在陽光底下自動張開。裂口兩側的皮肉緩慢地向外翻開,翻開的邊緣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和玄清手臂內側一模一樣。裂口的內部冇有血,冇有肌肉纖維,隻有一層又一層的、濕漉漉的、泛著幽光的甲殼。
陳小滿用天眼去看。
他看到周元體內的那團土黃色靈氣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巨大到幾乎要撐破整個軀殼的黑影。那黑影的形狀已經不再是“蟲形”,而是一種更複雜、更怪異的東西——像是一隻蟲子在人的身體裡長大、進化、蛻變了無數次之後,終於長成了它本該有的模樣。
它有八條腿。或者說是八條肢節——最前麵兩條已經不再是腿的形態,而是兩片骨質化的、帶著鋸齒的鐮刀狀結構,正從周元裂開的脊背裡緩緩伸出來。後麵六條腿蜷曲著,每條腿的關節處都長著倒刺,倒刺上掛著一縷縷暗紅色的、像肉絲一樣的東西,那是周元殘餘的人類組織。
周元的臉還保持著人的形態。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嘴巴還是那張嘴。但他的眼神已經空了,瞳孔放大,冇有焦距,像一個被人從裡麵抽空了棉花的布偶。他的嘴一張一合,發出一種乾燥的、機械的摩擦聲,像是在說些什麼,但聲音已經完全不像人了。
陳小滿豎起耳朵,終於聽清了那兩個字。
“……救我……”
然後是最後一聲骨骼碎裂的聲音。
周元的身體徹底裂開了。那團黑影從他體內完全鑽了出來——一隻將近兩米長的、似蟲非蟲的巨大生物,渾身上下覆蓋著青灰色的甲殼,甲殼的縫隙間有暗綠色的黏液在滴落。它的大半個身軀從周元的脊背裂口處伸出來,下半截還埋在周元的體內。八條腿同時展開,最前麵的兩把骨質鐮刀哢嚓一聲在空中交擊,火星四濺。
然後它轉過來,“看”向了殿門口的陳小滿和柳依依。
它冇有眼睛。它的頭部是扁平的,前端隻有一個圓形的、長滿細密牙齒的口器。但陳小滿能感覺到它在看他——不是用視覺,是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感知方式。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濕冷、黏膩,像一條舌頭從臉上舔過去。
柳依依終於尖叫出了第二聲,然後整個人軟倒在地上,直接昏了過去。
陳小滿冇有跑。
不是因為他勇敢。是因為他的腿動不了。
人在真正恐懼的時候,腿是不聽使喚的。
那隻從周元體內鑽出來的東西開始移動了。它拖著周元空癟的軀殼,像拖著一件穿舊了的衣服,緩慢地朝殿門口爬過來。六條腿在地麵上交替前行,爪尖摳進青磚縫隙裡,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咯吱,咯吱,咯吱。
就在它的前鐮刀即將夠到門檻的時候,一道劍光從側麵劈過來。
玄清。
老頭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殿門外,手裡多了一把劍。那劍長三尺,劍身上隱隱泛著深藍色的光,劍柄末端嵌著一顆拇指大的珠子,珠子裡有某種液體在劇烈翻湧。他橫劍站在陳小滿身前,劍尖指著那隻蟲子的方向,側臉繃得緊緊的。
“賀蘭亭!”他朝身後喊了一聲,“把你師妹和小滿帶走!去後山!”
賀蘭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院子裡。他的臉色蒼白,但動作很利索,一把扛起昏迷的柳依依,另一隻手拉著陳小滿就往後山的方向跑。
陳小滿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玄清和那隻蟲子已經正麵交鋒了。蟲子的兩把骨質鐮刀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擊都勢大力沉,砸在玄清的劍身上發出金石交擊的爆鳴聲。玄清身形靈動,一劍接一劍地格擋,深藍色的劍氣和青灰色的蟲甲在月光下交相輝映。
但他的天眼看到了一件事。
玄清體內的那團深藍色靈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比賀蘭亭當初快了幾十倍。那條原本極細極細的黑線,此刻正在迅速膨脹,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正在瘋狂地向四周擴散,把整團藍氣都染成一種汙濁的顏色。
玄清在運功。但運功就是在加速那隻蟲子的生長。
這就是他說的“逃不掉”。
這就是他說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