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高,蟲子就越壯。
陳小滿被賀蘭亭拽著跑進了後山的密林。他們穿過了玄真觀的最後一道院牆,穿過了那片他從未踏足過的禁區邊界,沿著一條幾乎被灌木叢淹冇的小路往山壁上那道裂隙的方向狂奔。
跑了也不知道多久,賀蘭亭終於停下來了。他把柳依依放在一塊大石頭上靠著,自己彎著腰大口喘氣,臉上的血色少得嚇人。
陳小滿用天眼看了他一眼,心沉了下去。
賀蘭亭體內的蟲子已經成形了。那隻青黑色的蟲子盤踞在他靈根的根部,正在一下一下地吸食著他體內的靈氣。每吸一口,賀蘭亭的本命靈氣就黯淡一分,而那隻蟲子就長胖一圈。而此刻,那隻蟲子的口器正在朝著賀蘭亭元神的方向挪動——一寸一寸地,緩慢而不可阻擋。
“二師兄,你彆再運功了。”陳小滿脫口而出。
賀蘭亭抬起頭看他,臉上的表情從茫然慢慢變成了苦笑:“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體內那隻蟲子——它快碰到你的元神了。”
“我知道。”賀蘭亭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感覺得到。每天早上醒來,身體都比前一天更僵。手指不靈活了,膝蓋彎不下去,連打坐的時候都感覺有人在裡麵動。”
他伸出一隻手,在月光下攤開手掌。
陳小滿低頭看去。賀蘭亭的五根手指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不可逆的速度併攏——不是握拳,是指尖向內收縮,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捏在一起,捏成一個不自然的錐形。
“快了。”賀蘭亭看著自己的手,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再過兩個月,也許更快——我就會變成大師兄那樣。從裡麵開始。”
“有冇有辦法——”
“冇有。”賀蘭亭打斷他,然後忽然笑了一下。他的笑還是好看的,兩個酒窩還是深深的,但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酒窩看起來像是兩個空洞。
“所以師父讓我帶你跑。因為我們死定了,但你還活著。”
柳依依在她靠著的石頭上發出一聲呻吟,慢慢睜開了眼睛。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記憶回籠,整個人猛地縮成一團,開始發抖。
“爹——”她喊了一聲。
冇人回答她。隻有山風吹過樹梢的呼嘯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某種金屬碰撞的爆鳴聲。
“爹!”柳依依站起來,想要往回跑。賀蘭亭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拉得很用力,指節都發白了。
“師妹,彆回去。”
“放開我!我要回去找我爹!”
“你爹讓咱們往後山跑,就是想讓咱們活著!”賀蘭亭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你要是現在回去,他白擋了!”
柳依依僵住了。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腳下的石頭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陳小滿站在兩人之間,冇有說話。
他用天眼朝著山下玄真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團深藍色的光還在跳動,但越來越微弱了。而在它的旁邊,另一團更龐大、更凶戾的黑青色光影正在膨脹,把藍光一點一點地擠壓、吞噬。
玄清撐不了多久了。
他又朝著更深的山裡看了一眼。
後山那道裂隙在夜裡格外顯眼。從他這個距離看去,裂隙深處那團烏金色的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亮到幾乎要刺破山體溢位來。而在那團烏金色的光芒裡,陳小滿忽然看到了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不是用肉眼看到的,是他的天眼捕捉到的。
烏金色的光裡藏著奇怪的符號和圖案。有字,但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有畫麵,模糊不清,像是某種影像被壓縮、封印在了光的深處。
他看到了成片的高樓。看到了某種巨大的、飛在空中的金屬造物。看到了無數穿著奇怪衣服的人在街道上行走,而那些人的體內——冇有蟲子。
冇有蟲子。
一個都冇有。
他們體內流動的是一種純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