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養病。
“是什麼蟲？”他的聲音有點發抖。
玄清沉默了很久。藏經閣裡隻有風吹過書頁的沙沙聲，和屋外山鳥的鳴叫。
“道蟲。”
“什麼？”
“道蟲。”玄清重複了一遍，“修煉之人引天地靈氣入體，天長日久，靈氣中會自然滋生一種微蟲。這種蟲以靈氣為食，寄生於靈根之上。修為越高，蟲就越壯。等到修為達到一定境界——”
他頓住了。
“什麼境界？”
玄清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陳小滿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是恐懼，是悲涼，是某種壓抑了太久的絕望。
“金丹境。”
“到了金丹境會怎樣？”
玄清冇有回答。
他隻是慢慢站起來，走到藏經閣的窗前，望著外麵蒼茫的群山。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薄，像一張即將被風吹破的紙。
“小滿，”他說，“你來觀裡兩年了，丹田裡一點靈氣都冇有，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弟子愚鈍。”
“你不是愚鈍。你是我們所有人裡，唯一一個冇有被種上道蟲的人。”玄清轉過身來，和他麵對麵，“因為你的天眼。”
陳小滿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種上？師父，你說的是——種上？”
“對。”玄清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耳語，“不是自然滋生。是被人種上去的。每一個修仙之人入門的時候，引氣入體的那一刻，就會被種上道蟲。靈氣不是天地自生的養料——靈氣是蟲子分泌的毒液。你煉的每一縷靈力，都來自於你體內那條蟲子的排泄物。”
陳小滿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到了金丹境會怎樣？”
玄清走到他麵前，彎下腰，把自己的袖子擼了起來。
陳小滿低頭看了一眼，差點吐出來。
玄清的手臂內側——不是麵板，不是肌肉，是一層半透明的、泛著青灰色的甲殼。甲殼下麵有東西在蠕動，在爬行，在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窩剛剛孵化的蟑螂幼蟲。
“金丹境，”玄清把袖子放下來，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就是蟲子在你體內結繭化蛹。你突破一個大境界，它蛻變一次。元嬰境，蟲子會和你的元神融合。化神境——”
“你會徹底變成一隻蟲子。”
藏經閣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外麵那些修仙門派，每年招收弟子，教他們引氣入體，讓他們一步步往上修煉。”玄清說，“他們以為自己是在修仙，其實他們隻是在把自己變得更適合被蟲子寄生。從引氣到築基，從築基到金丹，每一步都是蟲子設計好的陷阱。一個人修為越高，蟲子就越發達——直到最後，蟲子破殼而出，人的軀殼變成一個空殼。”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陳小滿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你既然知道——”
“因為我體內的蟲子已經和我的元神繫結了。”玄清打斷他，語氣忽然變得疲憊，“摘不掉了。強行剝離，我會死。不止是我，周元、賀蘭亭、柳依依——他們的蟲子都已經長成了，逃不掉了。”
他重新坐下來，看著陳小滿，目光裡忽然出現了一絲光。
“但你不一樣。”
“我？”
“你冇有引氣入體，體內冇有靈力，蟲卵種不進去。再加上你有天眼，你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玄清把手按在他肩膀上，“小滿，你是這個觀裡——也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逃過這種命運的人。”
陳小滿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話，外麵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是柳依依的聲音。
2 蛻
陳小滿衝出去的時候，看到柳依依正站在大殿門口，渾身發抖，手指指著殿內的方向。她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像是一張被水泡過的宣紙。
陳小滿順著她的手指往大殿裡看去。
周元正跪在蒲團上。
準確地說，是“周元”還在那裡，但那個姿勢已經不像是人了。他的脊柱向後方彎折，彎折的角度超出了人類骨骼的極限——不是後仰，是反向摺疊，像一根被硬生生掰彎的竹子。他的四肢著地，手指和腳趾摳進青磚地麵的縫隙裡，指甲碎裂，滲出的血和磚縫裡的青苔混成一種肮臟的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