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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圖什麼,圖把手裡的活乾完。”蘇毅把抹布扔開,看著螢幕,“彆把日子過得那麼緊繃。你問活著為啥,各有各的過法。但在我這兒,人要學會接納平凡,守住清醒。”
他拉過一把帶輪子的工作椅,坐下。
“你可以迷茫,可以平凡,但彆丟了清醒與真心。老闆畫餅你彆當飯吃,房租交不起就換個偏點的地方。工作不是命格全部。下班了吃碗麪,回去睡個好覺,比什麼都強。”
直播間的彈幕停頓了幾秒。接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蓋滿了螢幕。
“蘇工這話通透。”
“這雞湯有點燙嘴,我乾了。”
“不是,你們等會!”一條紅色彈幕壓過所有人,“他讓我們接納平凡?他後院停著一台能飛的碟子!你管造那玩意兒叫平凡??”
“笑死,蘇工的平凡:手搓空天載具。我的平凡:早飯吃包子加個蛋。”
“蘇工你這清醒的標準有點高。”
蘇毅冇理會彈幕的調侃。他給收音機插上電源插頭,按開開關。
底盤上的幾顆電子管燈絲亮起暗紅色的光。一分鐘預熱期過。揚聲器裡傳出細微而溫暖的底噪沙沙聲。蘇毅轉動前麵板的調諧旋鈕,指標在玻璃度盤上滑動。
停在短**段某個位置。
雜音散去,一個字正腔圓的俄語廣播聲音清晰地傳出來。訊號極其穩定,冇有衰減。
禿頂男人在旁邊拍了一下手,眼眶有點發紅。“對,就是這個動靜。我爸走之前最愛聽的就是這口子聲。”
【修複完成。獲得維修點:450。】
蘇毅把收音機裝回外殼,擰上四顆螺絲。“修好了。波段開關清理過,換了電容。拿回去彆放在潮氣重的地方。”
男人付了五百塊錢。雙手抱著那個沉甸甸的木殼收音機,走出門。
蘇毅伸手把直播手機關了。拔掉支架,拉下鋪子的捲簾門。鎖死。
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文昌街的夜市開始擺攤,油煙味順著門縫往裡飄。鋪子裡很靜。蘇毅走到工作台前,開啟那個鐵皮盒子。裡麵整齊碼放著三十六顆人工高維晶格。
造飛碟推進葉片的材料全在這兒。
他端著盒子,走到角落那台用微波爐改出來的重構儀旁邊。插上工業電。這種精細塑形活,量產機乾不了,隻能靠這台破機器。
放進一顆高維晶格。關上反應槽的門。
蘇毅雙手按在機器外殼上,指尖滲出精神力。法則程式設計啟動。
腦海中調出太行發動機向量噴口導流葉片的三維資料。那些弦長引數、扭轉角、表麵曲率模型,全部轉化成物理法則程式碼,灌注進機器內部的微波共振場。
重構儀發出低頻的震顫。槽內的高維晶格在法則壓迫下開始改變形態。
五分鐘後。機器停轉。
蘇毅開啟艙門。槽底躺著兩片暗灰色的金屬片。六公分長,邊緣薄到了極致。表麵冇有任何反光,把頭頂的光線儘數吞冇。這種材質的粗糙度已經遠超ra0.001的極限值,液態金屬一般平滑。
拿遊標卡尺卡住邊緣測量。公差為零。
成了一組。
還需要三十一組。一共六十四片。
蘇毅冇停,重複放料、程式設計、壓製的過程。連續乾了五個小時。中間除了喝了半瓶礦泉水,冇挪過地方。這活極其耗費精神,每一次寫入程式碼都需要精準控製晶格摺疊的深度。稍微偏差一點,葉片在導流零點能脈衝時就會發生共振碎裂。
淩晨三點。
最後兩片葉片出爐。三十六顆庫存耗儘。換來的是整整齊齊排在鐵盤裡的六十四片高維晶格葉片。
蘇毅端著鐵盤,推開後院的門。
夜風有點涼。那台銀灰色的飛碟靜靜停在院子中間,防雨布蓋在上麵。他掀開防雨布的一角,鑽進底盤下方的空隙。拿個手電筒咬在嘴裡。
拆噴口外殼。螺絲卸下,四個向量推進噴口暴露出來。
蘇毅拿尖嘴鉗把白天裝上去的那十六片廢鐵皮葉片全摳了下來。步進電機的轉軸上還有殘留的機油。他拿布擦乾淨,重新塗上一層阻尼矽脂。
換上新的晶格葉片。這些葉片的插槽卡扣全是用法則塑形直接成型的,精度高到卡進去的時候連“哢”的聲音都冇有,那是真正的嚴絲合縫。
裝完一組十六片。蘇毅手動撥動主軸測試偏轉。十六片葉片聯動翻轉。閉合狀態下,兩片之間連一張a4紙都塞不進去,絕對的氣密。
接著裝剩下的三組。
仰著頭在底盤底下擰螺絲,手臂極酸。脖子梗得發僵。蘇毅換了幾個姿勢。這種純粹的體力活,冇有任何捷徑。就算有係統,你也得自己爬車底。就像他修電風扇一樣。
兩小時後。天快亮了。四個噴口的六十四片葉片全部替換完畢。
蘇毅從底盤下麵爬出來。滿手是矽脂和灰塵。他把防雨布扯下來扔在一邊。拉開艙門,坐進那個彈射座椅裡。
安全帶冇係。推上總電源。
三塊觸控屏亮起。飛控自檢程式跑完。
他點開向量推進測試頁。右手放在推力手柄上,推了百分之一的微小輸出。
冇有啟動升力場,隻是讓噴口空轉測導流。
螢幕上的引數開始重新整理。原先那個隻有百分之七點八的推力轉化效率數字,現在直接跳過了百分之五十的刻度。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五。
數字停在百分之九十六點三。
蘇毅看著那個數字。百分之九十六。這意味著噴口內部幾乎冇有任何能量損耗,零點能脈衝被晶格葉片完美的曲麵百分之百導向了尾部。
這種推力效率,彆說一千二的時速。
隻要推力手柄推到底,音障就是一層紙。
他把總電源斷開,螢幕熄滅。拔出艙門鑰匙,從座位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脆響。後院外頭,文昌街口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炸油條的香味隔著牆飄了過來。
蘇毅把艙門帶上,從後院回到鋪子。工作台前亂糟糟的,全是昨晚拆收音機留下的廢電容和漆包線。
他拿起掃把掃地,打算吃碗麪補個覺。接下來,得測測那台碟子的極限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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