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殼底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天火機甲胸腔動力爐的散熱口泄出一層暗紅色的光,勉強照亮腳下兩三米的範圍。地麵不是岩石是龜的腹甲內壁,表麵覆著一層濕滑的生物黏膜,踩上去跟踩在爛泥塘裡差不多。
“誰踩我腳了?”老黑在後麵嚷。
“你腳那麼大怪誰。”青龍隊長的聲音從前麵傳回來。
三台天火機甲側著身子在殼和腹甲之間的空隙裡蹭著走。空間比預想的寬大概四米高,五米寬但到處都是軟組織突起。像走在一條活的隧道裡。隧道壁在呼吸,每隔幾秒就收縮一次,把人往中間擠。
蘇毅遠端操控的三號機走在最前麵。法則視野穿過黏膜層往上掃,追蹤脊柱的位置。龜殼的內壁結構比他預想的複雜,殼不是一整塊,是幾十層疊加的骨質板和角蛋白交替排列。脊柱嵌在殼體和內臟之間的一條骨質槽溝裡,位置比從外麵估算的更深。
往前走了二十米。腳下的腹甲內壁突然往上拱了一截,龜在抬腿。
整個空間歪了。
三號機的右腳打滑,膝蓋磕在腹甲上,發出一聲金屬撞擊肉壁的悶響。龜的身體抖了一下。黏膜層裡擠出大量黃綠色的體液,糊了三號機一身。
“這味兒”老黑的聲音變了調,“誰放的?”
不是屁。是龜的免疫反應。黏膜分泌物,酸性。蘇毅看到三號機外裝甲的塗層在起泡,腐蝕速度不快,但泡在裡麵時間長了鈦合金也得軟。
“加速。彆磨蹭。”
三台機甲和八個四聖隊員在龜殼底下悶頭往前趕。體液漫到了小腿位置。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咕嘰咕嘰的聲音。
三十五米。
法則視野裡,脊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灰白色的巨大椎骨,每一節都有卡車那麼大,表麪包裹著厚實的韌帶組織。
第三節。第四節。
中間那條縫隙——
蘇毅的法則視野死死鎖在上方。
一米二。比前麵幾頭都寬。縫隙裡暴露的神經膜呈暗紫色,上麵佈滿了搏動的血管網。每跳一下,整條縫隙都會微微張合。
“到了。頭頂。”
齊銳的一號機仰頭。駕駛艙的觀察窗正對著那條縫隙。暗紅色的動力爐光照上去,暗紫色的神經膜反射出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油光。
“這東西在動。”齊銳的聲音平得出奇。
“廢話,活的當然動。噴。”
三台機甲同時抬右臂。噴膠管對準頭頂的縫隙,閥門擰到底。
三道暗金色的膠水線射上去。
打中了。
膠水掛在神經膜上,石英碎片紮進柔軟的膜組織。127.4赫茲的共振脈衝啟動。
效果比從外麵打進去猛烈十倍。
龜的整個身體痙攣了。
殼底下的空間猛地收縮,四米高的通道在一秒內壓到兩米。三號機的頭部直接被腹甲內壁壓住,金屬撞擊骨質的聲音在封閉空間裡震得耳朵疼。
“出去!往回跑!”
八個四聖隊員轉身就躥。老黑跑在最後麵,鐵鍋盾頂在頭頂擋著不斷壓下來的殼壁。空間還在收縮。龜把四條腿全收進了殼裡,這是烏龜的本能防禦反應。
腿根部的縫隙在關閉。
齊銳的一號機衝在最前麵,肩膀撞開一大坨往下垂的韌帶組織,朝縫隙口猛衝。蘇毅操控的三號機緊跟著。腳底打滑,體液太多了,腹甲內壁變成了溜冰場。三號機摔了一跤,整台機甲趴在黏膜上滑了五六米。
縫隙口還剩不到一米。
齊銳的一號機側著身子擠了出去。蘇毅的三號機滑到跟前,右臂撐地,硬生生從一米的縫裡鑽了出來。外裝甲被殼和腿根部的骨質擠得嘎嘎響,左肩的裝甲板直接被掰掉了一塊。
八個四聖隊員從三號機腿底下爬出來。老黑最後一個他是被自己的盾卡在縫隙裡的,兩個白虎拽著他的腳把他拖出來,盾麵上留了一道兩指寬的刮痕。
全員出來之後兩秒,龜的四條腿完全收進殼裡,縫隙封死。
三百四十米的巨龜縮成了一個完美的半球形。趴在海底不動了。
但殼裡麵的膠水已經灌進了脊柱縫隙。127.4赫茲正在持續工作。
蘇毅蹲在海水裡看。
龜的殼在抖。不是整體的震顫是區域性的、不規則的抽搐。後半截殼的震動頻率跟前半截不同步。神經傳導開始紊亂了。
“它跑不了了?”老黑擦了擦臉上的黃綠色體液,齜著牙問。
“跑不了。但死不了。殼太厚,裡麵的神經膜自己會慢慢把石英碎片排掉,得等。”
蘇毅冇說完。
衛星電話響了。
趙建軍的聲音急促:“蘇毅,蛇形和蛾形在跑!”
“什麼?”
“蛇形生物恢複行動能力之後冇有歸隊——它往北冰洋方向鑽了!速度極快!尾部推進,水下三十節!蛾形的斷翅恢複了部分飛行能力,正在往南太平洋脫離。三頭怪在追蛾形,但翼展差距在高空不明顯,蛾形的速度正在拉開。”
蘇毅站起來。
跑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戰場。灰色巨獸全身癱瘓趴在淺水區。離子龍半癱在礁石上。龜縮排了殼裡。
三頭打癱了。
剩下的蛇形和蛾形選擇了逃跑。
“離子龍呢?”
“冇動。半癱狀態。但它的電離場還在範圍縮到三百米,穩定住了。前半截身體能動。”
蘇毅的法則視野掃向礁石上的離子龍。它的上半身確實還在掙紮。前爪扒著礁石,長頸一甩一甩地往海裡拖自己。方向北麵。跟蛇形生物一個方向。
它也在跑。
半癱了還在跑。
“四頭敵軍裡三頭想逃。”蘇毅在對講機裡說,“蛇形水下三十節,蛾形空中超音速。追不上。”
齊銳的頻道插進來:“離子龍這頭還在跟前,半條命的貨,要不要收掉?”
蘇毅冇馬上回答。他盯著離子龍往北拖行的姿態看了幾秒。兩百米長的身體後半截在海水裡拉出一條長長的尾跡,前爪刨著礁石,每刨一下往前躥半米。
逃跑的速度時速大概兩公裡。
蘇毅拿起那把管鉗,在對講機上敲了兩下。
“收。趁它跑不快。四聖第一到第六隊上去,把脊柱縫隙補一輪膠。齊銳,從正麵堵住它。彆讓它下到深水區到了深水它就能用洋流輔助移動,速度會上來。”
“明白。”
齊銳帶著五台機甲繞到離子龍的正前方。海水到機甲的胸口。五台鋼鐵巨人橫排站開,擋住了離子龍通往深水區的路線。
離子龍停了。
四隻眼睛盯著麵前的五台機甲。等離子體流動的虹膜亮度比之前暗了很多能量儲備在脊柱損傷後大幅衰減。
它冇有張嘴。
它知道吐息冇用了。前麵站著的這些鐵殼子打不死它,但殼子後麵那個站在腳背上按對講機的人類,手裡有能讓它全身癱瘓的東西。
四聖六個小隊從兩翼包抄過來。六個玄武頂在最前麵,鐵鍋盾推出去。六個青龍繞到側麵,長槍尖朝上,瞄著離子龍脊柱縫隙的方向。
離子龍的電離場又縮了。從三百米收到一百米。一百米收到五十米。
最後收到了體表。
電離場消失了。
“它關了?”老黑難以置信地看著離子龍體表那層紫藍色幕牆熄滅。
蘇毅也愣了一秒。
他用法則視野掃了一遍離子龍的體表能量分佈。等離子迴圈係統確實停了。不是關機是主動關閉。離子龍把全身剩餘的能量收縮到了核心臟器周圍,放棄了外層防禦。
它在保命。
把所有能量集中到心臟和大腦,維持基礎生存。
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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