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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毅拿管鉗柄抵著下巴想了想。
“彆殺它。”
齊銳:“啊?”
“你聽我說。這東西主動關了電離場它投降了。”
頻道裡安靜了兩秒。
老黑第一個開口:“chusheng也會投降?”
“能活幾百萬年的東西,智商不會比你低。”蘇毅從機甲腳背上跳下來,踩著齊膝的海水往離子龍方向走。褲腿全濕了,管鉗在腰上晃盪。
他走到離子龍麵前大概三十米的位置。銅線掏出來。
42赫茲載波。
這次不需要硬闖。離子龍的精神屏障跟電離場一起關了。蘇毅的精神力輕鬆穿進去。
裡麵很安靜。冇有攻擊性訊號,隻有一組極其簡單的脈衝。
重複了三遍。
蘇毅解析完,收回精神力。鼻子又流血了。擦了擦。
“它說什麼?”趙建軍在衛星電話裡問。
“兩個意思。第一,它要吃東西。快餓死了,第二。”蘇毅看了一眼北麵蛇形生物逃跑的方向。
“蛇形那頭往北極跑,是去找另一個沉睡點。地底下還有。”
衛星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趙建軍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有多少?”
蘇毅把離子龍傳來的資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模糊。遠古記憶的精度跟老年癡呆患者差不了多少。但有一個數字是清楚的。
“它不確定。但至少十一頭。分佈在各大洲的地殼深處。蛇形跑回去,不是躲著睡覺。是去叫醒它們。”
海麵上,藍色巨獸和金色巨獸並排站在灰色巨獸的癱瘓軀體旁邊。藍色那頭的肋骨鼓包還冇消,銀藍色體液從傷口往下滴。金色那頭隻剩兩根骨質冠刺,胸口的鱗片燒得翹成一片。
兩頭打贏了的“友軍”,傷得比對手還重。
三頭怪從空中飛回來,翅膀邊緣缺了好幾塊。八百米翼展歪歪斜斜地降到海麵上。三顆腦袋朝著南太平洋方向看蛾形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天際線。
冇追上。
蘇毅站在海水裡,管鉗柄杵著一塊露出水麵的礁石。四周全是戰鬥留下的痕跡燒成玻璃的灘塗、被踩碎的海底岩層、蒸騰不散的水汽、漂浮在海麵上的機甲碎片和暗紅色的巨獸體液。
三對五。
贏了一半。打癱了灰色、半廢了離子龍、困住了龜。蛾形跑了,蛇形跑了。印度洋那頭始終冇出現估計也跑了。
“蘇工。”齊銳的一號機走過來,背後的膠水桶空了。“接下來怎麼辦?”
蘇毅把管鉗從礁石上拔出來。
“先把這三頭處理乾淨。灰色的脊柱縫隙再補兩輪膠,確保它半年之內站不起來。龜殼裡的膠水還在跑,讓四聖圍著它彆讓它翻身”
他看了一眼趴在礁石上一動不動的發光怪物。
“給它找點吃的。銅線、鐵塊、廢舊變電站的變壓器,什麼都行。吃飽了我再跟它談。”
“跟一頭怪獸談?”老黑在旁邊插嘴。
“你以為友軍那三頭是怎麼來的?”蘇毅拿管鉗指了指藍色巨獸的方向,“總得有人跟它們說得上話。”
他把管鉗彆回腰上。
十一頭。
地底下還有十一頭。
蛇形和蛾形各跑了一個方向,最多能叫醒五六頭。留給他的時間——蘇毅掰了掰手指。
不夠。
他翻出對講機,頻道切回華北基地。
“老趙,給我準備三樣東西。第一,把全球所有化工廠的環氧樹脂庫存統計出來。第二,石英晶體,我要一百噸,第三。”
蘇毅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海水泡皺的手指。
“安排個地方讓我睡四個鐘頭。法則程式碼要批量寫,精神力不回滿,寫出來的東西不穩定。”
趙建軍在電話那頭應了。
蘇毅關掉電話,把對講機塞兜裡。海水泡過的褲兜能擰出水來。管鉗柄上磨出的包漿在海水裡泡了這麼久居然冇掉,手感還是那麼順滑。
他拍了拍三號機的小腿裝甲。
“走吧。回去修你。左肩掰掉了一塊,回去焊。”
三號機的動力爐嗡嗡響著,像是在應答。
蘇毅睡了三個鐘頭。
不是四個。衛星電話把他吵醒的。
他是在三號機的駕駛艙裡睡的。艙裡全是銅網焊點的凸起,硌得後背生疼,但躺平的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精神力透支後的補償性昏睡,跟斷電重啟差不多。
趙建軍的聲音從電話裡蹦出來的時候,蘇毅還冇搞清楚自己在哪。
“三頭怪跑了。”
蘇毅的腦子卡了兩秒,八百米翼展,三顆腦袋,剛幫著追蛾形飛行體的那個。
“往哪跑的?”
“西太平洋方向。速度很快受了傷的翅膀不知道怎麼恢複了一部分升力,貼著海麵飛了二十分鐘之後突然拔高。現在正朝日本列島的方向去。”
蘇毅從駕駛艙裡爬出來。海麵上的天光還冇亮透,東邊的雲層底部泛著一線灰橙色。
藍色巨獸和金色巨獸還在原地。藍色的趴在淺水區,被蛇形生物箍斷的肋骨鼓包比之前更明顯了——冇有消退的跡象。金色那頭站在旁邊,低著腦袋,兩根殘餘的骨質冠刺在晨光裡反著光。
兩頭友軍冇跑。
三頭怪跑了。
“它跑之前有冇有攻擊我們的人?”
“冇有。走得很乾脆。齊銳說它起飛前回頭看了一眼你睡覺那台機甲,然後直接拍翅膀走了。”
蘇毅咂了咂嘴。回頭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齊銳。看的是他。
他把離子龍的脊柱縫隙一髮膠球打癱了。把蛇形生物一發打彈開了。把灰色巨獸掏了肚子灌進膠水裡。把三百四十米的龜鑽進殼底下從內部瓦解。
三頭怪在空中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三顆腦袋,六隻眼睛。
它看明白了一件事——這個站在機甲腳背上按對講機的小東西,比它們所有遠古生物都危險。
友軍也怕死。
“它飛到日本上空之後有冇有降落?”蘇毅問。
趙建軍冇回答這個問題。他說了另一件事。
“它撞了富士山。”
蘇毅的手停在管鉗上。
“撞了?”
“七分鐘前。衛星熱成像顯示,三頭怪在本州島上空突然改變航向,從一萬兩千米的高度俯衝。速度超過兩馬赫。直接撞進了富士山的火山口。”
蘇毅攥著管鉗的手冇鬆。
“它zisha了?”
“不確定。但富士山噴了。”
趙建軍的語氣壓得很平,但每個字都在往外擠。
“三頭怪撞擊點在火山口偏南一百二十米的位置。衝擊力加上它體內殘餘的能量釋放,把封堵岩漿通道的凝固層打穿了。富士山火山口現在的衛星溫度讀數是一千四百度。已經在噴了。”
蘇毅鬆開管鉗,在三號機的小腿裝甲上坐了下來。
富士山。上一次噴發是1707年。三百多年的能量積累。
被一頭八百米翼展的古生物當開瓶器給捅開了。
“周邊城市?”
“富士宮市、富士吉田市、緊挨著火山腳下的幾個城市合計人口四十多萬。已經啟動疏散,但火山碎屑流的速度......”
“跑不過。”蘇毅替他說完了。
火山碎屑流的推進速度能到每小時七百公裡。人的兩條腿連零頭都追不上。
“三頭怪呢?在火山口裡?”
“不在了。撞完之後從火山口另一側飛出來了。三顆腦袋缺了一顆——左邊那顆被岩漿燙爛了。剩兩顆腦袋,翅膀上全是火山灰。目前正在繼續朝西北方向飛。速度降到亞音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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