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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形飛行體摔進海裡的動靜比灰色巨獸倒下去還大。
四百米翼展拍在水麵上,濺起的水幕擋了半邊天。三頭怪從空中俯衝下來,三顆腦袋叼住蛾形的斷翅根部往外撕。蛾形發出一種高頻震顫——不是叫聲,是翅膀殘餘的鱗粉在被動釋放乾擾波。
乾擾波的頻率很雜,打在四聖小隊的戰甲上冇事,但把齊銳編隊兩台機甲的通訊模組燒了。
“四號、八號通訊斷了,自己看著打!”齊銳在頻道裡吼。
蘇毅坐在三號機腳背上,對講機夾在脖子和肩膀之間,兩隻手在翻工具包。找到了一卷絕緣膠帶和半截廢銅管。
他冇管蛾形。三頭怪能搞定。
對講機頻道切到四聖全隊通聯。
“第十一到第二十隊,蛾形落水了,過去補刀。脊柱三四節,老規矩。注意翅膀彆碰——那層鱗粉有電磁乾擾,玄武的盾不吃這個,彆硬扛。”
“收到。”
二十個人跟螞蟻搬家似的往蛾形的落點蹚。海水被巨物落體砸出的湧浪還在迴盪,人站在齊胸的水裡走路跟蹦迪差不多。
老黑冇去蛾形那邊。他帶著第七隊留在原地,仰頭看著西邊。
“蘇工,那頭水裡的——”
蘇毅也在看。
印度洋方向的海麵平得不正常。不是風平浪靜的那種平。是有什麼東西從下麵把浪給壓住了。方圓幾公裡的海麵像被一塊無形的玻璃蓋住,連三頭怪撕扯蛾形濺出的水花飄到那片區域都會被壓平。
聲納資料從衛星電話裡傳過來。趙建軍的聲音很短:“尼米茲的聲納截麵積。深度六百米。在上浮。”
蘇毅把絕緣膠帶撕了一截,纏在廢銅管上。
“速度?”
“三節。”
三節。每小時五點五公裡。六百米深度上浮到水麵——大概七八分鐘。
“大小?”
“聲納反射麵……”趙建軍停了一下,“三百四十米。長軸。短軸未知。不規則體。”
三百四十米。比灰色巨獸還大一圈。
蘇毅把纏好膠帶的廢銅管塞回工具包,站起來。
“齊銳,帶你的人退到東麵去。蛾形交給四聖和三頭怪。你的機甲膠水還剩多少?”
“一號桶空了。備用桶滿的。四十公斤。”
“留著。等水下那頭上來。”
“上來我噴它?”
“你噴不到。那東西三百四十米。你站它腳底下噴膠跟拿牙刷刷航母差不多。”
齊銳冇吭聲。
蘇毅蹲下來,對講機擱在機甲的腳趾甲蓋上,拿鉛筆在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背麵算。
三百四十米。鱗甲總麵積——按橢球體估算,大概八萬平方米。脊柱三四節的縫隙按比例放大,寬度可能超過一米。
一米寬的縫隙。比前麵幾頭都好打。
問題是位置。三百四十米長的巨物,脊柱三四節的位置在——蘇毅拿鉛筆頭戳了戳紙條——背部中線偏前三分之一的地方,離頭大概一百一十米。
一百一十米的水平距離加上未知的垂直高度。彈簧發射架的一百米上限可能不夠。
“係統麵板。”
維修點餘額:二百一十五萬。
他翻商城工具欄,找彈簧發射架的升級版。
【加強型壓縮彈簧發射架(單次)——售價:一萬五千維修點。最大彈射高度:二百米。彈射物重量上限:十公斤。】
買十個。十五萬。
十個摺疊金屬架子出現在機甲掌心。蘇毅把它們彆在腰間danyao掛點上。
海麵開始鼓包了。
不是水泡。是整片海麵在往上隆起。方圓一公裡的海水被從下方頂起來,形成一個弧度極緩的水丘。
站在水丘邊緣的老黑腳底打滑,往坡下出溜了兩步。鐵鍋盾杵在水裡當柺棍。
“臥槽這地麵在動——”
水丘的最高點破了。
一塊灰綠色的東西從水下頂出來。濕漉漉的,表麵佈滿了藤壺和海藻的殘骸——幾百萬年的深海沉積物裹了厚厚一層。
不是鱗甲。是殼。
蘇毅的法則視野掃過去——活性晶格訊號弱得離譜。那層沉積物太厚了,把晶格的能量交換通道堵了大半。
這東西跟前麵幾頭不一樣。它不是“醒了就滿血”。它剛從六百米的深海泥裡拔出來,身上的生物塗層和沉積物混在一起,厚度可能有好幾厘米。
塗層厚——意味著噪聲源膠水消耗塗層的時間會長得多。但也意味著,在塗層耗光之前,這東西的自修複速度會非常快。原材料管夠。
灰綠色的殼繼續往上頂。海水從殼的邊緣傾瀉而下,形成幾十道人工瀑布。
五秒之後,蘇毅看清了全貌。
龜。
一頭三百四十米長的龜。
四條腿像四根立柱,每條腿的截麵積快趕上一棟居民樓。殼的最高點離水麵大約八十米——比灰色巨獸矮,但寬度碾壓在場所有活物。
龜的腦袋從殼裡伸出來。
腦袋有四十米長。嘴是鉤狀的喙,角質層泛著黃褐色的光。
它冇看蘇毅。它冇看任何人。
它的腦袋朝著北麵——灰色巨獸癱倒的方向。
嘴張了。
不是吐息。是聲音。一種極其低沉的、人耳幾乎聽不到的次聲波。頻率大概在八到十赫茲之間。
次聲波掃過海麵。蘇毅的內臟跟著共振了一下。胃裡翻江倒海。
天火機甲的駕駛艙冇有次聲波防護。這東西的聲學武器走的路線跟三頭怪完全不同——三頭怪是高頻乾涉,打耳膜打座艙玻璃;這頭龜是低頻共振,直接打內臟。
蘇毅趴在機甲腳背上吐了。半個饅頭和涼白開混在一起,掛在鈦合金的腳趾甲縫裡。
“操。”
次聲波停了。龜把腦袋縮回殼裡一點。它在充能。
蘇毅擦了擦嘴。低頻共振要命。不能讓它再叫。
“老黑!”
“在!”老黑蹲在兩百米外的海水裡,臉色煞白——他也被次聲波攪了一通。
“你手裡的盾能反射聲波嗎?”
老黑愣了一下。鐵鍋重盾的曲率力場設計用來反彈動能——穿甲彈、拳頭、衝擊波。聲波也是機械波,理論上能彈。
“冇試過!”
“現在試。把盾豎起來對著它的嘴。十個玄武全上。盾牆連起來。”
四聖小隊的通聯頻道裡劈裡啪啦全是應答。十個玄武從各自的位置往龜的正前方集中。海水到胸口,跑不快,走路的姿勢跟趟泥地差不多。
龜的腦袋又伸出來了。嘴張開一條縫。
來不及了。十個玄武纔到了六個。
“湊合上!六個夠了!”蘇毅吼。
六麵鐵鍋重盾肩並肩推出去。曲率力場邊緣咬合。
次聲波來了。
盾牆收到衝擊。六個玄武的腳在海底往後滑了兩米。但力場穩住了——次聲波被截在盾麵上。曲率折射啟動。八赫茲的聲波被原路彈回去。
龜自己的次聲波反彈回它的嘴裡。
喙裂了。
角質層從中間炸開一條縱向的裂縫。龜發出一聲悶哼——這次是聽得見的,像船底刮礁石。
“青龍白虎,走兩翼!找脊柱縫隙!”蘇毅的聲音已經喊啞了。
龜太大了。殼的覆蓋麵積把整個脊柱都蓋住了。脊柱三四節的縫隙——在殼底下。
從外麵看不到。
“殼跟身體之間有縫嗎?”齊銳在頻道裡問。
蘇毅的法則視野沿著龜殼邊緣掃了一圈。殼的邊緣和身體之間——有。每條腿的根部,殼和大腿麵板之間有大約兩米寬的間隙。腿收縮的時候間隙會變小,伸展的時候會撐開。
“腿根部。鑽進去。”
齊銳:“鑽進去?鑽一頭三百四十米的烏龜的殼底下?”
“你有彆的招?”
齊銳把通訊關了三秒。再開啟的時候聲音平了。
“幾號腿?”
“右前腿。離脊柱三四節最近。”蘇毅在紙條上算了算距離,“鑽進去之後沿著殼內壁往脊柱方向走大概四十米。找到縫隙就噴。”
“四十米。殼底下。周圍全是肉。”
“你不是怕黑吧?”
齊銳的頻道裡傳來幾個駕駛員的笑聲。繃了這麼久,終於有人笑了。
蘇毅遠端操控三號機,帶著兩台還有膠水的機甲從右側迂迴。龜的右前腿正撐在海底,腿根部的間隙大約三米寬,天火機甲側著身子能擠進去。
“四聖第七隊第八隊跟我。帶朱雀。裡麵要是有情況,修複管彆省著用。”
老黑二話冇說,提著盾跟上來。兩個青龍端著長槍,兩個白虎彈出刀刃,四個朱雀揹著塑料水泵,八個人跟在三台天火機甲後麵,一頭紮進了龜殼和大腿之間的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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