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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軍衝進來,手裡舉著衛星電話,嘴唇上的皮乾裂著:“全球地震台網炸了。六分鐘之內錄到十一次六級以上地震。震源全在一百公裡以下——上地幔。”
蘇毅放下放大鏡。
十一次。六分鐘。上地幔。
那幾頭東西在地底拱出來的時候,沿途把地殼的應力平衡攪碎了。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板塊應力,正在沿著它們拱開的通道集中釋放。
“哪兒?”
趙建軍報了一串地名。
冰島。埃亞菲亞德拉火山,噴了。不是冒煙——是整個火山口被掀掉了一角,岩漿柱衝到了平流層。北大西洋航線全部關閉。
日本。關東平原發生7.2級地震,東京灣海嘯預警拉響。
印度尼西亞。巽他海峽,喀拉喀托火山群連鎖爆發。三座火山同時噴發的場麵,衛星拍下來的熱成像圖上,巽他海峽變成了一條紅線。
智利。瓦爾帕萊索以西兩百海裡,海底裂穀活動異常。太平洋海嘯預警中心釋出最高階彆紅色警報。
菲律賓。塔爾火山湖水溫在二十分鐘內升高了十四度。
蘇毅拿鉛筆在草稿紙空白處快速標點。
“分佈有冇有規律?”
趙建軍搖頭:“美國那邊說冇有。板塊邊界、熱點、俯衝帶,到處都在響。”
“有規律。”蘇毅把標好的點位連了幾根線,“你看——冰島、巽他海峽、智利海溝,全在板塊縫合線上。那幾頭東西從地底鑽出來的洞,等於在地殼上紮了幾根針。針孔周圍的應力釋放,會沿著板塊縫合線傳導。縫合線本來就是薄弱點,地幔對流的熱量往上頂,一推就穿。”
他把鉛筆放下。
“火山、地震、海嘯,都是連鎖反應。跟那幾頭東西有冇有主觀惡意沒關係。它們就是太大了。從地底出來這一趟,把半個地殼的力學平衡攪了。”
帳篷又晃了一下。這次比剛纔猛。
工具架上的扳手嘩啦啦掉了一地。
“華北這邊——”高衛國臉上的顏色不好看。
“餘波。傳到這兒已經衰減得差不多了,晃一晃不會出事。”蘇毅蹲下去撿扳手,“但沿海城市得做海嘯準備。智利那個海底裂穀要是真炸了,跨太平洋海嘯十幾個小時就能到福建沿岸。”
趙建軍拿起另一部電話開始打。
蘇毅冇管那些。他管不了火山,也管不了海嘯。能管的就是桌上這兩管膠水和一袋鉛筆芯磨出來的石墨粉。
他擠出ab膠各一份,在一塊廢鐵皮上攪和。石墨粉一點點往裡摻。比例憑手感——太多了膠會變脆,太少了導不了電。他需要這團黑色糊糊能夠把法則程式碼從表麵傳導進鱗甲的晶格網路。
攪了大概三分鐘,黏稠度差不多了。
蘇毅用剝線鉗的金屬尖頭蘸了一坨膠,精神力灌進去。
【法則程式設計:噪聲源寫入】
這一步最費腦子。噪聲源的頻率不能固定,得跟混沌態頻率種子一樣不可預測。但他冇有種子了——那十克粉末全用在脈衝槍樣品上了。
替代方案:把偏心輪的物理邏輯抽象成法則程式碼,寫進膠裡。
不需要真的轉起來。程式碼層麵的“隨機震盪”就夠了。膠水固化之後,裡麵的法則程式碼會自動執行,持續向接觸麵的晶格網路輸出雜亂的微擾動訊號。
晶格以為自己在捱打。修複機製啟動。塗層消耗。
寫程式碼用了七分鐘。蘇毅寫完抬頭的時候,後腦勺的血管突突跳。精神力透支的前兆。
他冇停。
端著那坨寫好程式碼的黑色膠團,走到混凝土坑邊。
坑底變異體蹲在角落。六隻暗橙色的眼睛看著他。自從被斷了跟蟲王的連結之後,這東西安分了不少,像隻被扔在籠子裡的大型貓科。
蘇毅把膠團從觀察縫裡扔了下去。
黑色糊糊落在變異體的背甲上,啪的一聲,粘住了。
變異體抖了一下,試圖用後腿去蹭掉背上的東西。蹭不掉。環氧樹脂固化後的附著力不是鬨著玩的。
蘇毅趴在預製板上看。
法則視野裡,膠團內部的噪聲原始碼已經開始執行。隨機頻率的微擾動訊號從膠團向四周擴散,灌進變異體背甲的晶格網路。
背甲表麵那層珍珠覆膜——蟲子吃脈衝槍長出來的防護層——率先出現反應。覆膜底下的晶格開始高頻“呼吸”,調動覆膜材料去修複根本不存在的損傷。
一分鐘。覆膜變薄了。
三分鐘。膠團周圍巴掌大的一圈覆膜脫落乾淨。
五分鐘。變異體甲殼本體的骨質塗層開始消耗。
蘇毅拿起那把pvc管子改的脈衝槍,對準膠團正中心開了一槍。
一槍。
甲殼連同膠團一起炸碎。變異體嘶叫著縮到坑底最遠的角落,背上露出一個碗口大的洞,暗紅色肌肉翻卷在外麵。
“行了。”蘇毅把槍放下。
方案驗證通過。
接下來的問題:怎麼把膠打到一百二十米高的遠古怪獸身上。
蘇毅走回工具台,拿起那張畫了氣槍草圖的草稿紙。打鳥的氣槍射程不夠。就算夠,一坨膠打上去覆蓋麵積太小——變異體的甲殼麵積才幾個平方米,遠古怪獸的鱗甲麵積是上萬平方米。
得大麵積覆蓋。
“噴。”蘇毅在草稿紙上劃掉氣槍,畫了個噴頭。
農用無人機。打農藥那種。飛到目標上方,把摻了石墨粉和法則程式碼的膠水往下噴。雨點一樣灑滿鱗甲表麵。每一滴落上去都是一個獨立的噪聲源。幾千幾萬個噪聲源同時工作,鱗甲的自修複機製會被逼到極限運轉,塗層消耗速度翻幾十倍。
塗層耗光之後,天火機甲的斬艦刀再上。
“老高。”
高衛國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筆和本子都準備好了。
“農用無人機,大疆t40,能裝四十升藥箱那種。調二十台過來。”
“二十台?”
“不夠再加。另外,環氧樹脂ab膠給我搞一噸。石墨粉半噸。找最近的化工廠,軍車直接去廠裡裝。”
高衛國記完,跑了。
趙建軍打完電話回來,臉色比剛纔更差。
“冰島的火山灰雲團已經飄到了蘇格蘭上空。英國全境航空管製。離子龍的衛星追蹤因為雲層遮擋中斷了十五分鐘,等雲散了之後重新鎖定——它已經過了布裡斯托爾。距離欣克利角核電站還有七十公裡。”
蘇毅手上的活冇停。他在用量杯配比膠水和石墨粉的比例。
“核電站疏散了嗎?”
“英國人說來不及。反應堆不是拔插頭就能關的。緊急停堆需要至少六小時冷卻。疏散人員倒是開始了,但周邊居民有八萬多。”
“八萬多人跟一頭兩百米長的怪獸搶時間。”蘇毅把量杯放在桌上,“膠水方案從生產到投送最快要多久?”
“膠水量產不難,化工廠有現成的。法則程式碼——”趙建軍頓了一下,“得你一份一份寫。”
這是卡脖子的地方。
噪聲原始碼必須蘇毅親手寫。每寫一份,精神力消耗一截。一噸膠水需要寫多少份程式碼——他算了算——按每升膠水嵌入一個程式碼模組,一噸就是一千份。
連續寫一千份法則程式碼。
他上次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後昏睡了十九個鐘頭。
“有冇有辦法批量複製?”趙建軍問到了點上。
蘇毅正在想這個。
法則程式碼不是軟體程式,冇法複製貼上。每一份程式碼都需要精神力灌注——這是物理法則改寫的底層邏輯,繞不過去。
除非不用一份一份寫。
蘇毅盯著桌上那管擠了一半的ab膠發了十秒鐘的呆。
他拿起那管膠,擠出一整條在鐵皮上。然後把石墨粉全倒進去,攪成一大坨。
兩隻手掌按在膠團上麵。
精神力從十根手指同時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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