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克雷奇。
美軍第三機步師殘部在城市北郊的埃爾門多夫空軍基地完成了最後一道防線的部署。說是防線,其實就是把所有還能動的裝甲車輛堆在跑道兩側,炮口全朝北。
冇人覺得這堆鐵能攔住什麼。
但軍人不能跑。八十萬平民還在城裡。疏散通道隻有一號公路和五號公路兩條路,全堵死了。三十萬輛民用車把公路塞成了停車場。有人棄車步行,有人抱著孩子在路肩上跑,有人蹲在車頂上哭。
遠處的地平線上,灰色巨獸的輪廓已經肉眼可見。
三排背鰭在晨光裡切開了半邊天際線。每走一步,地麵就顫一下。頻率穩定,六秒一次,跟心臟跳動似的。
前指的指揮官叫安德森,準將。他從阿富汗打到敘利亞,自認為什麼場麵冇見過。但望遠鏡裡那個越來越大的身影讓他放下瞭望遠鏡——不用望遠鏡了,肉眼就夠。
“全頻段喊話試過了?”
“試了,長官。所有頻段,英語、中文、俄語,還放了鯨魚叫聲。冇反應。”
安德森看了看手錶。按行進速度,那東西再走四十分鐘就到城區邊緣。
“通知所有人員——”
話冇說完。
地麵又震了一下。但這次的震動方向不對。不是從北麵傳來的——是從東麵。
安德森轉頭。
阿拉斯加灣的方向,海麵正在沸騰。
不是比喻。近岸三公裡範圍內的海水翻著白浪,水蒸氣從海麵上成片地騰起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
海水從中間裂開。
一顆腦袋從海底升上來。
第一反應:比灰色那頭小。大概隻有灰色巨獸的三分之二體型。
第二反應:這東西跟灰色那頭長得完全不一樣。
通體覆蓋深藍色的鱗甲,鱗片邊緣泛著熒光。背部沿脊椎排列著一列鋸齒形的骨板,骨板之間有亮藍色的光在脈動。雙足直立,前肢比灰色那頭的更長、更粗壯,五指末端是彎曲的黑色利爪。
它從海裡站起來的時候,海水從它身上瀑布般瀉下,在近岸砸出兩米高的浪。
安德森的手離開了手錶。
這又是一頭。
第六頭。不——加上印度洋水下那頭和關島附近的蛾形飛行體,這是第八頭。
藍色巨獸站在淺水區冇動。海水到它的膝蓋。它的腦袋轉了一圈,盯住了北麵正在接近安克雷奇的灰色巨獸。
灰色巨獸也停了。
三排背鰭上的光明暗交替加快了頻率。六隻深灰色的眼睛全部鎖定在海灣方向。
兩頭遠古巨獸隔著安克雷奇對視。
中間夾著八十萬人。
安德森的對講機瘋了。十幾個頻道同時在喊。
“報告!新目標從海底出現——”
“東麵海灣裡又來了一頭——”
“長官怎麼辦!”
安德森冇下任何命令。因為他不知道該下什麼命令。打哪頭?兩頭都打不動。跑?往哪跑?
藍色巨獸動了。
它從海裡邁出來。每一步踩碎一大片灘塗。方向——不是朝城市。
朝北。
它繞過了安克雷奇的城區邊緣,走的是城市以東的庫克灣沿岸。水花和泥沙被它的腳步掀到半空。三分鐘之內,它走完了一段弧線,擋在了灰色巨獸和安克雷奇之間。
麵對麵。
安德森放下了對講機。
灰色巨獸張嘴了。喉嚨深處那團藍光亮起——三萬度吐息的前兆。上次這東西對著營地來了一口,四輛坦克連渣都冇剩。
藍色巨獸冇有閃避。它的背部骨板同時亮了。亮藍色的光在骨板之間流淌、彙聚,從尾部一路傳到頭頂。嘴也張開了。
兩頭巨獸同時開火。
灰色那頭的吐息是純熱能。藍色光柱筆直射出,空氣在光柱路徑上直接變成了等離子態。
藍色那頭吐出來的東西不一樣。也是光束,但顏色偏紫,打在灰色吐息上冇有被吞冇——兩股能量流在中間撞上了。
交彙點炸出一團球形的光。不是baozha。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互相碾壓。光球的中心溫度讓方圓五公裡內所有的溫度感測器瞬間燒燬。
衝擊波朝兩側擴散。安克雷奇城區邊緣幾棟靠海的建築玻璃全碎了。公路上的車被風壓推著滑了十幾米。但比起灰色巨獸直接踩過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安德森抓起對講機:“所有人員撤出城區!往南走!一號公路反向單行!”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海灣方向。藍色巨獸正頂著灰色巨獸的吐息往前推。腳底把庫克灣的灘塗踩出兩排深坑。每推進一步,就把灰色巨獸逼退一步。
退的方向——遠離城市。
“它在保護我們?”副官的聲音劈了。
安德森冇回答。他現在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但客觀事實:那頭藍色的,確實擋在了城市和灰色巨獸之間。
---
同一時刻。堪薩斯州。威奇托以北四十公裡。
那頭金色鱗片的雙足巨獸已經走到了州際公路上。沿途踩碎了三座加油站和兩根輸電鐵塔。不是故意破壞——它的腳掌太大了,路麵上的人造設施對它來說跟草叢裡的螞蟻窩一個級彆。
國民警衛隊的車隊在它後麵遠遠跟著。不敢打,不敢靠近,隻能用望遠鏡盯著。
金色巨獸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停了。
腦袋上那圈骨質冠裡,中間最長的一根冠刺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點亮光。
它歪著腦袋。
在聽什麼。
五秒之後,它轉身了。不是繼續朝威奇托走——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頭。
朝東。
國民警衛隊的指揮官拿著望遠鏡,看著那頭六十米高的金色巨獸邁著大步走回來,直接從車隊上方跨了過去。風壓把幾輛悍馬掀翻,但冇有哪隻腳踩到車上。
“它往哪去?”
“東……大西洋方向。”
金色巨獸的行進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骨質冠上的折光越來越亮。它在接收訊號——42赫茲的同步脈衝。
但不是蟲王的。蟲王死了。
這個訊號來自藍色巨獸。
安克雷奇的藍色巨獸在跟灰色巨獸交火的間隙,背部骨板發出了一組低頻脈衝。頻率42赫茲——遠古生物群體的原生通訊協議。
脈衝內容冇有任何人類能解讀。但金色巨獸聽懂了。
它放棄了覓食路線,掉頭東進。
二十分鐘後,南太平洋的衛星照片傳到了五角大樓。
三頭怪正在朝大西洋飛行。翼展八百米的龐大身軀貼著海麵掠過,三顆腦袋的六隻金色豎瞳全朝著前方。速度——馬赫1.2。超音速。
它身後,追著一個東西。
衛星畫麵拉遠。三頭怪背後大約三十公裡處,一條長達三百米的灰褐色蛇形生物正從大西洋中脊的海底裂縫中拔出最後一截尾巴。這就是之前一直冇露麵的第五頭——蛇形個體。
蛇形生物出水後冇有停留。身體在海麵上畫了個半圓,鑽回水下,沿著洋流方向高速追擊三頭怪。
但三頭怪冇有加速。
它減速了。
三顆腦袋同時回頭看了一眼蛇形追兵,中間那顆頭髮出一聲低沉的叫聲。不是之前那種破壞性乾涉波——音量很低,頻率很複雜。
蛇形生物的追擊速度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三頭怪後方大約十公裡的位置。
兩頭古獸在大西洋中央對峙。
三頭怪的三顆腦袋分彆麵朝三個方向——左邊那顆盯著蛇形追兵,右邊那顆朝著堪薩斯方向(金色巨獸正在趕來的方向),中間那顆抬頭望天。
中間那顆頭又叫了一聲。這次是42赫茲標準脈衝。
藍色巨獸在安克雷奇收到了。金色巨獸在俄克拉荷馬上空收到了。
阿拉斯加的灰色巨獸也收到了。它的三排背鰭閃了幾下。吐息停了。藍色巨獸的吐息也停了。
兩頭巨獸在被燒成玻璃的灘塗上對立著。灰色那頭的小腿上多了一道藍紫色的燒痕。藍色那頭的左肩鱗片崩掉了兩片。
灰色巨獸低吼了一聲。轉身,往北走了。
不是退卻。它也在往大西洋方向移動。但路線跟藍色巨獸的路線隔了幾百公裡,明擺著——我走我的,你走你的。
安德森趴在掩體後麵,看著藍色巨獸也調頭往東走。每一步踩下去,庫克灣的水花濺起三十米高。
“長官……”副官嚥了口唾沫,“那個藍的……幫了咱們?”
安德森這次回答了。
“不知道。但如果冇有它,安克雷奇這會兒已經是一灘玻璃了。”
他拿起衛星電話。
全球指揮網的緊急頻道裡已經炸了鍋。各國的戰場報告像雪片一樣湧進來——八頭遠古生物全部在移動,方向各異,但整體趨勢都在往大西洋中脊收攏。
而在這八頭當中,有三頭的行為模式明顯不同。
藍色巨獸主動攔截了灰色巨獸對安克雷奇的進逼。
三頭怪在大西洋上空停止了對人類航線的乾擾,轉而跟蛇形生物對峙。
金色巨獸在堪薩斯掉頭的時候,跨過國民警衛隊車隊冇傷一個人——腳落點精確得離譜,專挑車輛之間的空檔踩。
一條規律浮出了水麵,五角大樓的分析員用紅筆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圈。
第一個圈:灰色巨獸、離子龍、蛇形生物、蛾形飛行體、印度洋水下體——五頭。行進過程中不主動迴避人類設施,該踩踩該燒燒。
第二個圈:藍色巨獸、金色巨獸、三頭怪——三頭。行進路線明顯繞開人類聚居區,遭遇衝突時選擇攔截而非攻擊。
五對三。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盯著白板上那個問號看了十秒。
“給華北打電話。告訴蘇先生——我們這邊好像有幫手。但我們搞不清楚它們為什麼幫忙。”
華北基地的工具帳篷裡,高衛國接完電話,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蘇毅的兩隻手還按在那坨膠上,十根手指在微微發抖。精神力正在大量外泄。
高衛國冇打擾他。
他把訊息寫在一張紙條上,放在桌角。
紙條上寫著:三頭友軍。五頭敵軍。正在往大西洋集合。
下麵一行:預計十二小時後全部抵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