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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菲爾德。
蘇毅還冇來得及下山丘,坑洞裡的藍白光驟然暗了。
不是離子龍縮回去了。是蟲王動了。
法則視野裡,蟲王的生物訊號從坑底深處急速上升。它冇有攀爬岩壁——它在用那三根進化出骨刺的前肢,把自己的身體往離子龍的顱頂上撞。
不是攻擊。
是貼合。
蟲王把自己整個前半身貼在了離子龍的後腦殼上。深黑色的金屬甲殼跟離子龍半透明的膜質組織接觸的一刹那,甲殼表麵所有的珍珠覆膜全部碎裂剝落。
蟲王在拆自己的防禦層。
主動拆的。
連體表的金屬甲殼也開始一片片翻卷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組織。肌肉纖維冇有血,流出來的是一種銀灰色的高濃度金屬液——那是它吃了兩個月外星電路板和殖民艦殘骸之後,積攢在體內所有組織裡的異星合金精華。
銀灰色液體順著離子龍的顱骨縫隙往下滲。
蘇毅的法則視野追著那道液流往深處走。蟲王體內儲存的能量正在以一種自毀式的速率向外傾瀉——超導環不再是中介,蟲王自己變成了超導環。
它把脊椎裡那條粗壯的生物電主乾道彎成了一個物理上的閉合迴路。
永久電流在它體內起振。
蟲王的身體開始發光。第七隻高維晶體眼燒成了白熱狀態,裂開,炸碎,從眼眶裡噴出一道筆直的藍白色光柱,射入離子龍的顱腔。
同時,四十二赫茲的脈衝強度在一秒之內暴漲了六十倍。
蘇毅腳下的山丘整體下沉了半米。
麥克雷恩中校被顛飛出去,後背砸在一棵橡樹乾上。
“它在zisha。”蘇毅單膝跪在碎裂的泥土上,一手撐地。
蟲王把自己當成了燃料。
所有吃進去的外星科技、所有進化出來的高維組織、所有殺死同類奪來的意識核心,全部打包壓縮成一道總脈衝,灌進了離子龍的神經中樞。
但不止一個方向。
蘇毅的感知域被那道暴漲的脈衝推到了極限。他“看”到了——蟲王的自毀訊號冇有隻打給塞拉菲爾德地底的離子龍。四十二赫茲的超強脈衝穿透了整個地殼,以光速輻射向全球四個座標點。
阿拉斯加。堪薩斯。南太平洋。大西洋中脊。
每一個點的礦化結晶層在收到訊號的同一秒全麵崩碎。
蟲王用命換了一聲最大的鬨鈴。
坑洞裡傳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嘶鳴。不是離子龍的。是蟲王的。
嘶鳴剛響就斷了。
蘇毅的法則視野裡,蟲王的生物訊號——歸零。
體內所有能量被榨乾之後,那具曾經統禦數千頭變異體的龐大軀殼,縮成了一張乾癟的皮,貼在離子龍的後腦殼上,像一層被風乾的樹皮。
死透了。
連灰色的意識核心都燒成了炭渣。
蘇毅冇工夫給蟲王默哀。因為離子龍動了。
整顆腦袋從坑洞裡探出來。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蟲王灌進去的能量讓它的甦醒過程從幾小時壓縮到了幾十秒。礦化外殼在出坑的過程中全部震碎,碎片漫天飛濺,砸在覈電站的舊廠房上把屋頂捶穿。
腦袋後麵是脖子。脖子後麵是肩胛。
前肢從坑洞邊緣撐出來——每隻爪子抓住地麵的時候,方圓三百米的地坪全裂了。
它的全身都在放電。大氣層底部的水汽被電離,塞拉菲爾德上空凝聚出一團直徑超過五公裡的紫色雷暴雲。閃電不是從雲裡劈下來的——是從離子龍的脊背上往雲裡打。
蘇毅拿衛星電話的手很穩。
“趙司令,塞拉菲爾德這頭出來了。體長初判兩百米以上,體內等離子體濃度極高,自帶電離場。距離它一公裡以內的所有電子裝置會被直接燒燬。”
話冇說完,高衛國從旁邊把另一部電話懟過來。美國國防部的緊急頻道。
“阿拉斯加北坡冰原裂開了。出來的東西——四足行走,身高目測一百二十米,全身覆蓋深灰色鱗甲,脊背沿中線有三排骨質背鰭。它從裂縫裡爬出來之後站在冰原上冇動,張嘴朝天噴了一口氣。那口氣——”
美國人的聲音卡了一下。
“那口氣是藍色的。溫度感測器在它嘴開啟的一瞬間全燒了,最後一個讀數是——三萬度。”
三萬度。太陽表麵溫度的五倍。
蘇毅啃著饅頭的嘴停了。饅頭是上飛機前塞兜裡的,硬得能砸釘子。
堪薩斯的報告緊跟著進來。那頭有金色鱗片的東西從農田裂縫裡拱出了上半身。雙足直立,前肢短小但肌肉密度極高,頭頂冇有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向後延伸的骨質冠——跟某種已滅絕的大型掠食恐龍的複原圖高度相似,但體型放大了將近二十倍。
它站起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扭頭看了看地麵上那些屁滾尿流的國民警衛隊士兵。
冇吃。
它在找方向。
腦袋轉了一圈,停在了東方。
蘇毅手裡的衛星電話又響了。這回是南太平洋。
骷髏島整座島沉了一半。火山口裡爬出來的那個三頭怪物已經完全脫離了岩漿層。三顆腦袋,每顆頭頂兩根彎角,翼展——衛星照片上量出來的數字,負責測量的分析員反覆覈對了四遍纔敢上報——翼展超過八百米。
三顆腦袋同時發出不同頻率的叫聲。叫聲混合之後產生了破壞性乾涉波,骷髏島周圍半徑十公裡的海麵被壓成了一個碗狀凹陷。海水退去,露出海底的珊瑚礁和沉船殘骸。
大西洋中脊那頭蛇形的還冇出來,但水麵上已經翻起了綿延上百公裡的異常湧浪。
蘇毅放下電話。
山丘下麵,離子龍已經完全從坑洞裡鑽出。它的尾巴還拖著大量碎石和泥土,在覈電站廠區裡橫掃了一圈,幾棟混凝土建築像積木一樣被抽倒。
它抬起頭。
長頸仰起到最高點的時候,腦袋的高度超過了六十米。半透明的體表下,等離子體流淌的光路網路清晰可見——蘇毅用法則透析掃了一眼那些光路,頭皮一緊。
那不是普通的生物電迴路。
那是天然形成的、類似於超導線圈的能量迴圈係統。這東西的身體構造,本身就是一台活的聚變反應堆。
蟲王灌進去的蜂巢通訊指令還在離子龍的神經裡跑。蘇毅能感知到那條指令的核心語義——“敵人在東方”——正在被離子龍的大腦反覆解讀。
但解讀的結果跟蟲王預期的不太一樣。
離子龍轉了個方向。不是朝東。
它朝南走了。
蘇毅愣了一下。
離子龍邁出第一步,地麵震了一下。邁出第二步,核電站最後一棟還立著的建築倒了。它沿著愛爾蘭海的海岸線往南走,每一步落地都在地表留下一個二十米深的腳印坑。
電離場掃過海麵,近岸的海水被加熱到沸騰,蒸汽柱沖天而起。
“它不聽話。”麥克雷恩中校爬起來,嘴裡吐著土渣。
蘇毅冇說話。他在看離子龍的行進路線。
往南。沿海岸。
南邊是什麼?
威爾士。再往南是布裡斯托爾海峽。再往南——
蘇毅扭頭看向高衛國:“骷髏島那個三頭的,朝哪個方向飛的?”
高衛國翻電報:“東北方向。”
“阿拉斯加那個呢?”
“往南走了。沿著海岸線。”
“堪薩斯的?”
“原地冇動。但頭一直朝著東南方向。”
蘇毅在腦子裡畫了條線。
四頭怪獸的朝向連起來——交彙點不在龍國。
在大西洋中脊。
那頭還冇出來的蛇形生物所在的位置。
它們不是在響應蟲王的攻擊指令。它們在響應同類的甦醒訊號。
睡了上百萬年的東西,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找敵人。是找同伴。
蟲王死了,蜂巢指令冇有持續輸入的載體,在離子龍的腦子裡衰減得極快。但四十二赫茲同步脈衝建立起來的那條通訊鏈路還在——那是這些遠古生物自己的頻段,不是蟲王發明的。蟲王隻是借用了它們原有的握手協議。
握完手之後乾什麼,蟲王說了不算。
它們要集合。
“好訊息是,它們暫時不會來打我們。”蘇毅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
“壞訊息呢?”趙建軍在電話裡問。
“等它們集合完了,五頭——不對,可能不止五頭——遠古怪獸湊在一起之後,會乾什麼,誰也說不準。”
蘇毅把管鉗從腰上拔下來,在手心裡轉了一圈。
“另外,蟲王那道zisha脈衝太猛了。四十二赫茲訊號的覆蓋半徑我冇算完,但至少覆蓋了半個地球。除了這五個點,指不定還有彆的東西被震醒了。”
麥克雷恩中校的衛星電話又響了。他聽了十秒鐘,臉上的表情讓蘇毅想起了早上那個硬饅頭——僵的。
“太平洋。關島以西三百海裡。一頭飛的。翼展四百米。身體像蛾子。”
蘇毅閉了一下眼。
“還有一頭。”麥克雷恩的聲音開始發飄,“印度洋。迪戈加西亞基地的聲納陣列錄到了。水下。體型——他們說冇法估算。聲納回波顯示的截麵積超過了一艘尼米茲級航母。”
管鉗在蘇毅手心裡停住了。
他把管鉗重新彆回腰上,拎起工具包。
“老高,回去。”
“回哪兒?”
“回華北。”蘇毅往山丘下麵走,步子很快,“脈衝槍打不了這些東西。天火機甲也夠嗆。得回去改圖紙。”
他走了兩步又站住,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頭正在沿海岸線南行的離子龍。紫色雷暴雲跟著它移動,閃電把英國西海岸的天空劈得跟白晝一樣。
“一百二十米高、三萬度吐息、八百米翼展、三顆腦袋。”
蘇毅唸叨著這幾個數字,上了裝甲車。
這活,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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