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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影象放大,透進去。”蘇毅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指揮中心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
陳鐵軍死死盯著那座被資料流一層層剝開的山體,看著裡麵那如同蟻巢般精密、龐大到令人心悸的地下結構,瞳孔劇烈收縮。這幫小鬼子……是瘋了嗎?他們想把富士山挖穿,給自己修一座世界上最大的墳?
“乖乖……這幫chusheng,是想把富士山給掏空了當王八殼子嗎?”他喃喃自語,手裡的記錄板不知不覺滑了下去,“啪嗒”一聲砸在腳麵上,他卻渾然不覺。
全息投影上,富士山內部的結構被渲染得一清二楚。無數的管道、線纜、巨大的環形隧道和深不見底的反應井,構成了一個鋼鐵與混凝土的地下王國。無數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員,在其中往來穿梭,像一群忙碌而詭異的工蟻。
“能量……能量消耗巨大!”一個負責資料監測的技術員盯著麵前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資料流,聲音都有些變調,“整個工程的瞬時功耗,已經超過了整個東京的用電量總和!天啊,他們在山裡麵煮海嗎?!可……可我們冇有監測到任何大規模的工業產出!”
把一座國際都市的電力,全部灌進一座山裡,卻什麼都不造?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分析物質成分。”蘇毅的指令簡潔明瞭,眼神裡卻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天眼”的掃描模式瞬間切換,無形的粒子束穿透了數百米厚的岩層。
“發現高濃度重金屬富集區……等等,正在進行光譜比對……是……是鈾!我的天,是高豐度的濃縮鈾-235!”
“在b7層,監測到鈈-239的痕跡!”
鈾?鈈?
陳鐵軍和幾個軍方代表聽得雲裡w裡,這些名詞超出了他們的知識範疇,但他從蘇毅那瞬間沉下去,變得如同萬年寒冰般的臉色中,讀懂了這兩個詞所代表的恐怖分量。
“切換中微子探測,”蘇毅的聲音壓得極低,“掃描區域內所有的高能粒子反應。”
命令下達。
幾秒鐘後,一聲尖銳到能刺破耳膜的警報,在死寂的指揮中心裡,猛地炸響!
“警報!警報!!”剛纔還算鎮定的技術員,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驚恐地指著螢幕,聲音嘶啞地尖叫道:“監測到……監測到不可控的鏈式反應前兆!是中子!我檢測到了失控的中子流!那鬼東西……那鬼東西要炸了!!”
謎底,以最血腥、最殘酷的方式,揭曉了。
濃縮鈾,鈈,鏈式反應,失控的中子流。
這些詞彙在蘇毅的腦海中,組合成了一個他無比熟悉,卻絕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名字——
原子彈。
日本人,在用一種自取滅亡的瘋狂,試圖撬開上帝的火柴盒。他們放棄了大陸上的一切,收縮所有的力量,龜縮回本土,不是為了等死。
是為了憋一個能把整個牌桌都掀翻的,滅世的王炸!
蘇毅緩緩閉上眼睛。
他麵前,法則的絲線在奔湧。他能“看”到,在那座山體的最深處,物質最底層的法則鎖鏈正在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撬動。無數不安分的鈾原子核,被中子粗暴地撞擊,每一次撞擊,都釋放出更多的中子和足以熔化一切的能量。那是一條自我繁殖、自我加速的死亡之鏈。
而日本人,就是那群妄圖給這條惡龍套上韁繩,卻不知自己早已站在懸崖邊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的瘋子。
“老陳。”蘇毅睜開眼,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陳鐵軍一個激靈,猛地站直了身體。
“接延州,最高線路。”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的,是總指揮沉穩如山的聲音。
“蘇毅同誌,有結果了?”
“有結果了。”蘇毅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總指揮,我需要您對接下來我說的話,有一個心理準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你說。”
蘇毅冇有直接說出那個名字,他知道,那冇有意義。他換了一種方式,一種能讓這個時代的人,最直觀理解的方式。
“日本人……在嘗試一種新的炸藥。”
“它的原理,不是燃燒,而是……撕裂物質本身。他們試圖將一個極小的東西,砸開,釋放出裡麵禁錮的力量。”
蘇毅頓了頓,組織著語言,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這麼說吧,如果他們成功了。那麼一顆……大概隻有一個煤氣罐那麼大的炸彈。”
他的話音在這裡停頓了一秒,讓這恐怖的對比深深烙印在聽者的腦海裡。
“它的威力,足以在一瞬間,把整個北平城,從地圖上徹底抹掉。”
“不是炸成廢墟。”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抹——掉。”
“城裡所有的人,所有的房子,所有的磚石,都會在比太陽中心還要高的溫度裡,直接變成氣體。地麵,會熔化成一片滾燙的玻璃。而那片土地,在之後的一百年裡,都會被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殺死一切活物的‘毒’所籠罩,寸草不生。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會因為呼吸了那裡的空氣,在幾年內痛苦地死去。”
延州的窯洞裡,落針可聞。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停了。
過了足足半分鐘,總指揮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萬載寒冰下,一個一個鑿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說的這些……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百。”
蘇毅看著麵前那片血紅色的警報區域,補充了一句。
“而且,從他們現在的進度看,這群瘋子,離成功不遠了。”
電話,再次陷入了死寂。
蘇毅冇有催促,他知道,這個訊息對於延州,對於這個國家,甚至對於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
它意味著,之前所有的勝利,所有的犧牲,所有的戰略佈局,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麵前,都可能變得毫無意義。
許久,總指揮的聲音,纔再次傳來。
那聲音裡,冇有恐懼,冇有慌亂,隻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大海深處那種令人心悸的,平靜。那平靜之下,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蘇毅同誌。”
“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們有辦法,在那顆‘炸藥’baozha之前,把它……摁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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