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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城頭,那麵被硝煙燻黑了的青天白日旗,還在飄。
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嶽,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裡麵是剛煮開的、滾燙的白水。他一口一口地喝著,那股子熱氣,彷彿要把這幾天積在胸口的寒意和死氣,都給燙散了。
反擊的號角已經吹了三天。
日軍的潰敗,比他們進攻時,還要讓人看不懂。
冇了飛機助陣,那些所謂的甲種師團,就像被抽了主心骨的病貓,一觸即潰。前一刻還在拚死衝鋒的陣地,下一刻就人去樓空,隻留下一地的狼藉和來不及帶走的danyao。
“軍座,”參謀長走到他身邊,臉上是三分喜悅,七分困惑,“剛接到前線戰報,嶽陽……也被我們拿回來了。城裡的鬼子,跑得一個不剩。”
薛嶽手裡的缸子頓了一下。
嶽陽,那是鬼子在湘北最重要的據點。就這麼……不要了?
“重慶那邊,怎麼說?”他問。
參謀長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委座發來嘉獎令,嘉獎第九戰區全體將士用命,打出了國威。另外……委座還私下裡問,我們是不是……繳獲了什麼美軍的新式防空武器。”
薛嶽冇說話,隻是把缸子裡最後一口水喝完,然後把缸子重重地放在城牆的垛口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美軍的新式武器?
他腦子裡又浮現出那三道劃破天穹的黑色魅影。那玩意兒,是人能造出來的東西?他寧願相信,那是嶽麓山裡的哪位神仙顯靈了。
他給重慶的戰報,寫得含糊其辭。他冇法解釋,也不敢解釋。
這份巨大的、從天而降的勝利,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裡七上八下。
……
北邊,李雲龍的日子,就冇那麼舒坦了。
他的裝甲師,已經快開到奉天城下了。這一路上,彆說一場像樣的仗,就連個敢朝天放槍的鬼子都找不著。
“老趙,你給我評評理!”李雲龍一屁股坐在坦克炮塔上,嘴裡叼著根冇點火的煙,滿肚子的邪火,“咱們這是來打仗的,還是來接收的?我這個師長,現在快成接收大員了!每天的工作,就是從一個空城,跑到另一個空城,然後簽字畫押,證明這地盤現在歸咱了!”
趙剛正在一張繳獲來的地圖上,用紅藍鉛筆仔細地標註著什麼。他頭也冇抬:“你還想怎麼樣?非得讓戰士們拿命去填,你才舒坦?”
“我不是那個意思!”李雲龍急了,從炮塔上跳下來,“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鬼子是屬兔子的嗎?跑得這麼快!他們把整個關外,經營了幾十年的老窩,說不要就不要了?圖啥呀?”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黑土地:“兵工廠,鋼鐵廠,煤礦……這些可都是能下崽的金母雞!他們就這麼扔了?我不信!這裡麵,肯定有鬼!”
趙剛停下筆,也皺起了眉頭。
他也覺得不對勁。
從錦州那場毒氣戰之後,日軍的抵抗就徹底消失了。這不是潰敗,這是一種冷靜到可怕的、有組織的戰略收縮。他們放棄了所有外圍據點,把兵力、技術人員、重要的裝置,像梳頭髮一樣,一遍一遍地往後梳理、集中。
去哪兒了?
地圖上,已經冇有地方可退了。再往東,就是大海。
“延州那邊,怎麼說?”李雲龍問。
“老總回電了,四個字。”趙剛拿起電報紙,遞給他。
李雲龍湊過去一看,上麵就四個字:“原地待命。”
“又他孃的是待命!”
……
延州,窯洞。
煙霧,比重慶的霧還濃。
總指揮掐滅了手裡已經燒到指根的菸頭,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巨大的沙盤上,代表著八路軍的紅色箭頭,已經插滿了整個華北和東北。那紅色,紅得那麼耀眼,又紅得那麼虛浮,像建立在沙灘上的樓閣。
“長沙的薛長官,打贏了。嶽陽都收複了。”副總指揮的聲音很低,“我們這邊,李雲龍的兵鋒,直逼奉天。從地圖上看,我們已經把鬼子壓縮到了朝鮮半島和沿海的幾個港口城市。可以說,大局已定。”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我的心,怎麼就這麼不踏實呢?”
在座的將領,冇人說話。
誰都覺得不踏實。
這仗,贏得太詭異了。就像一個棋道高手,跟你下著下著,突然就把自己的車馬炮,全都白送給你吃,然後笑眯眯地看著你,說:你繼續走。
這裡麵,要是冇詐,鬼纔信。
“鬼子的兵力,在收縮。他們把所有能動的力量,都集中到了兩個地方。”一個參謀指著地圖,“一個是朝鮮半島,另一個……是他們的本土。”
“他們在用空間,換時間。”總指揮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他們放棄了大陸上的一切,是為了保全他們的核心。他們在等,等一個能讓他們翻盤的東西。”
“可他們還有什麼能翻盤的?”另一個將領不解,“海軍冇了,陸軍被打殘了,關東軍的工業基地也丟了。他們還能從地裡刨出個新艦隊來?”
總指揮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台紅色的電話機前,拿起了聽筒。
“給我接狼牙口,蘇毅同誌。”
……
狼牙口,地下基地。
聽完總指揮的敘述,蘇毅那張一向平靜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凝重的神色。
“我知道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冇有片刻猶豫,直接下令:“啟動‘天眼’,進行全球無差彆掃描。掃描目標……高能反應,以及……法則扭曲。”
陳鐵軍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法則扭曲?”
蘇毅冇有解釋。
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那巨大的全息地球模型。
無偵-8高超音速偵察機,已經不僅僅侷限在中國上空。經過數次升級,數架後續機型,已經組成了覆蓋全球的偵察網路。
龐大的資料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全球各地彙入“盤古”的核心。
地球上,每一座發電站的功率,每一座工廠的能耗,甚至每一次雷暴的能量釋放,都以資料的形式,清晰地呈現在蘇毅麵前。
“篩查所有非正常能量聚集點。”
全息地球上,成千上萬個光點亮起,又迅速熄滅。那是正常的工業生產和民用電網。
幾分鐘後,絕大多數的光點都消失了。
隻剩下寥寥幾個,還在頑強地閃爍。
一個在美國的內華達州,一個在西伯利亞的通古斯地區,還有一個……
蘇毅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伸出手,將那個位於日本本州島的光點,無限放大。
那是在富士山的山體之內!
“切換複合掃描模式!微波穿透!中微子探測!”
隨著指令下達,富士山那雄偉的山體,在全息投影上,變得如同玻璃般透明。
山體內部,赫然是一個被掏空了的、比731基地還要龐大百倍的,巨大的地下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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