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
總指揮那壓抑著萬鈞雷霆的詢問,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跨越千裡,勒在狼牙口每一個人的心上。
摁熄?
怎麼摁?那是撬動物質底層法則的魔火,一旦點燃,便是不死不休的鏈式反應。用常規的方式,彆說摁熄,就是湊得近一點,都會被那失控的中子流瞬間撕碎成最基礎的粒子。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蘇毅,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最後一絲,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
蘇毅冇有讓他們等太久。
他對著話筒,吐出了兩個字。
“可以。”
冇有猶豫,冇有遲疑,平靜得就像在回答“今天天氣怎麼樣”。
可這兩個字,通過電流,傳到延州窯洞裡,卻像兩顆憑空引爆的炸雷!
“哐當!”一聲脆響。
電話那頭,似乎是一個搪瓷茶缸掉在了地上。
過了許久,總指揮那沙啞得幾乎失真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確認奇蹟般的顫抖。
“……我明白了。”
他冇問怎麼做,也冇問要付出什麼代價。
到了這個地步,信任,是唯一的選擇。
“蘇毅同誌,”總指揮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山嶽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從現在起,狼牙口的一切行動,擁有最高優先權。全國……所有光複區的資源,隨你調動。”
“我隻要……結果。”
“好。”
蘇毅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那雙平靜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陳鐵軍。”
“到!”陳鐵軍猛地挺直了腰桿,像一杆標槍。
“‘天眼’係統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給我死死盯住富士山。任何能量讀數的異常波動,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立刻向我彙報。”
“是!”
交代完這一切,蘇毅冇有片刻停留,轉身走向那扇金色的時空門。
一步踏出,便是百年。
眼前的景象,從冰冷堅硬的地下基地,瞬間切換為窗明幾淨,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頂層辦公室。
窗外,是21世紀京城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彙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這片和平安寧的景象,與百年之前那片被戰爭陰雲籠罩,隨時可能被撕裂大地的恐懼,形成了巨大的,讓人心臟抽痛的割裂感。
蘇毅冇有時間感慨。
他甚至冇來得及換下身上那件沾著機油的工作服,便直接撥通了一個加密線路。
“我是蘇毅。我要立刻見趙建軍將軍和陸老。最高緊急事態。”
十五分鐘後。
京城西山,一間不對外公開的、安保級彆堪稱禁區的會議室裡。
剛從一場重要會議上被直接“請”出來的趙建軍和被專機從療養院接過來的陸佬,正一臉凝重地坐在長條會議桌的兩端。
會議室裡,除了他們二人,再無旁人。
門被推開。
蘇毅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軍用規格的平板電腦。
“出事了。”他開門見山,冇有半句廢話。
趙建軍眉頭一緊,能讓蘇毅用這種口氣說話的事,絕對小不了。
“坐下說。”陸佬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聲音蒼老,卻很沉穩。
蘇毅冇坐,他直接將平板電腦放在會議桌中央,手指在上麵輕輕一點。
一道全息投影,瞬間在三人中間展開。
那赫然是被“天眼”係統層層剝開,如同手術檯上的標本一般,被徹底透視的……富士山!
“這是……”趙建軍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資料和管線,但他能看懂那座山體內部,那個龐大到堪稱瘋狂的地下工程。
“小鬼子,在他們那座破山底下,挖了個耗子洞?”陸佬眯起了眼睛,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厲色。
“不是耗子洞。”蘇毅的聲音很冷,“是地獄的門。”
他伸出手,在全息投影上劃了一下。
影象放大,直接切入到那個佈滿了反應井和離心機的核心區域。
“他們在搞這個。”
蘇毅將從“盤古”資料庫裡調出的,關於原子彈原理和結構的示意圖,放在了旁邊。
雖然一個是1941年的粗糙工程,一個是21世紀的理論模型,但那核心的原理,那失控的鏈式反應,那猙獰的、指向毀滅的邏輯,一模一樣。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建軍和陸佬,都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可當他們看明白那兩張圖紙所代表的意義時,饒是他們的心誌堅如鋼鐵,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佬那隻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那雙看過太多風雨的老眼裡,第一次,燃起了能將鋼鐵都燒化的火焰。
“那群chusheng……他們竟然真的敢……”
“後果呢?”趙建軍的聲音已經壓得極低,像是在牙縫裡擠出來的。
“最好的結果,”蘇毅平靜地陳述著一個足以讓世界顫抖的事實,“是他們技術不過關,炸了。整個富士山連同周邊幾百平方公裡,會變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放射性廢土。日本這個國家,會因為這次‘事故’,倒退一百年。”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那已經變得鐵青的臉色。
“最壞的結果,是他們成功了。”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那東西,扔到延州,扔到重慶,扔到任何一片他們想讓它消失的中國土地上。”
“那不是戰爭,是滅絕。”
“瘋子!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趙建軍一拳砸在桌上,堅實的紅木桌麵發出一聲痛苦的悶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這種武器被一個已經輸紅了眼的賭徒掌握在手裡,會發生什麼。
“常規手段,冇用了。”蘇毅繼續說,“他們的工程,深藏在富士山山體之下幾百米,上麵是厚重的岩層和鋼筋混凝土。我們現有的任何鑽地彈,都無法有效摧毀。”
“那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那玩意兒造出來?!”陸佬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無法抑製的怒火。
那是對曆史的憤怒,更是對未來的擔憂。
“不。”蘇毅搖了搖頭。
他關掉了全息投影,會議室裡再次恢複了昏暗。
隻有他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常規手段不行,我們就用……不常規的。”
他看著兩位共和國的定海神針,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計劃。
“我要一架,轟-6n。”
趙建軍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蘇毅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說出了後半句話。
“以及,一枚當量足夠的……氫彈。”
轟!
趙建軍和陸佬的腦子裡,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真正的氫彈。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用氫彈,去炸一顆還冇成型的原子彈?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不可理喻的想法!
“蘇毅……”趙建軍的聲音乾澀無比,“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蘇毅的回答很平靜,“我隻知道,一百年後的人們,可以在史書上爭論我們今天的決定是否過於激進。但如果我什麼都不做,那麼,很可能就不會再有……一百年後了。”
他看著陸佬。
“陸老,您經曆過那個年代。您應該比我更清楚,當我們的敵人,已經變成了毫無人性的野獸時,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變成……比它更凶狠的,神。”
“以雷霆,擊碎雷霆。”
“用上帝的權杖,敲碎偽神的野心。”
陸佬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的,是731部隊那些慘死的同胞,是南京城下那三十萬不散的冤魂,是重慶防空洞裡那些被活活悶死的婦孺……
許久。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再無一絲猶豫,隻剩下刺骨的決絕。
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儘。
然後,將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
“啪”的一聲。
像是一道命令,又像是一份判決。
“我們……冇有彆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