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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好幾天,李雲龍都覺得自個兒像個趕鴨子的,而且趕的還是一群自己會跑的鴨子,手裡攥著杆子,卻一杆子都掄不出去。
“他孃的!前麵就是錦州,老子連炮兵陣地都擺好了,就等著放開了膀子跟鬼子乾一場硬的,結果呢?”
他把一封剛收到的電報,“啪”地一聲拍在九九a冰冷的坦克前裝甲上,那力道震得鋼板都嗡嗡作響。他扭過頭,對著旁邊正小口啃著乾糧的趙剛發牢騷。
“偵察兵回報,城裡的鬼子,跑了!連夜跑的,城門大開,崗樓上連個鬼影子都冇有,就差冇在城門口給咱掛個‘歡迎光臨’的綢子牌子了!”
趙剛慢條斯理地嚥下嘴裡的窩頭,擰開水壺喝了一口,倒是對此不怎麼意外。
“從山海關過來,這一路上,不都是這樣嗎?哪個據點的鬼子不是一聽見咱們坦克的轟鳴聲,就立馬捲鋪蓋滾蛋?有的甚至連飯都來不及吃完。”
“可這不一樣!”李雲龍一腳踹在履帶上,震得上麵凝固的泥塊簌簌直掉,“以前那是望風而逃,是被咱打怕了,是潰敗!現在是……是提前清場!咱們的部隊還冇到,人家就跑冇影了。這感覺,就像你憋足了勁要跟人拚命,結果人家直接躺地上,還四仰八叉地問你:爺,您看我這姿勢舒坦嗎?這叫什麼事兒!”
這仗,打得太順了。
順得讓人心裡發毛,後背發涼。
從華北平原一路向東北推進,獨立師的兵鋒所指,日軍的抵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偶爾有不開眼的據點,不開化地敢放兩槍,不出十分鐘,就會被天上盤旋的武直-10用一輪火箭彈,把整個炮樓都給掀到天上去。
後來,鬼子學精了。一看到天上有那種黑色的“蜻蜓”在遠處盤旋,整個據點,從日本軍官到偽軍夥伕,跑得比誰都快。武器裝備丟得滿地都是,有些倉庫裡的罐頭,戰士們摸上去都還是溫熱的。
一個戰士跟李雲龍彙報,說他們進了一個炮樓,發現裡麵桌子上還擺著一副冇下完的將棋,旁邊茶水都還冒著熱氣。
這種詭異的場景,讓戰士們從一開始的興奮,慢慢也變得有些無所適從。
這哪是打仗,這分明是在搞武裝大youxing,還是對方提前幫忙清好了道的那種。
“老趙,你說,這幫鬼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李雲龍撿起那封被他拍得皺巴巴的電報,又看了一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們把這些地方全讓出來,收縮兵力,難道是想在長春跟咱們決戰?可就他們那點殘兵敗將,全湊一塊兒,也不夠蘇先生一個‘快遞’送的啊。”
趙剛沉默了。他那張儒雅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凝重。
他也想不通。這種大規模、有組織、秩序井然的大撤退,絕不是單純的潰敗。這背後,一定有他們不知道的圖謀。
“把情況,原原本本地,發給延州。”趙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這事,透著一股子邪性。我總感覺,暴風雨要來了。”
……
延州,聯合指揮部。
巨大的沙盤上,代表著八路軍的紅色箭頭,已經從山海關,一路插到了錦州。整個遼西走廊,幾乎是一片坦途,紅得那麼刺眼,那麼不真實。
副總指揮看著這份由李雲龍發來的、措辭裡滿是憋屈和困惑的戰報,手指在沙盤上那幾個代表著奉天、長春的城市模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聲響。
“不戰而退,棄地千裡。”他抬起頭,看向屋子裡的幾個參謀,“鬼子這是要乾什麼?誘敵深入?可我們背後,是整個穩固的華北,他們拿什麼來包我們的餃子?用空氣嗎?”
一個年輕參謀分析道:“會不會是,他們被‘龍抬頭’徹底嚇破了膽,心理防線崩潰,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意誌?”
“不可能。”副總指揮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日本人是什麼德性,我們打了這麼多年交道,都清楚。越是絕境,越是瘋狂。他們這麼乾脆地放棄經營了幾十年的關外防線,絕不是因為怕死那麼簡單。這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屋子裡的氣氛,因為這份詭異的“勝利”,反而變得有些凝重。
這種看不見敵人的未知局麵,比一場慘烈的攻堅戰,更讓人感到不安。
副總指揮沉吟片刻,不再猶豫,拿起了桌上的紅色電話。
“給我接狼牙口,蘇毅同誌。”
線路很快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陣高頻電流的“滋滋”聲,背景音裡,還夾雜著金屬切割的尖銳聲響和某種大型裝置運轉的低沉嗡鳴。蘇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舊平穩得像一潭深水。
“副總指揮,有什麼事嗎?”
副總指揮將前線的詭異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鬼子跑得比我們追得還快,把大片的土地和城市,拱手相讓。我們判斷,這背後一定有問題。蘇毅同誌,你那邊有冇有什麼看法?從你的角度,怎麼看這件事?”
電話那頭,蘇毅沉默了幾秒鐘,似乎是在處理一個更複雜的問題。
“我不懂軍事。”他回答得很乾脆,“不過,從物理學的角度看,任何反常的現象,背後一定有一個能量源在驅動。他們放棄了這麼多‘勢能’——也就是地盤和戰略縱深,必然是為了在某一個點上,集中釋放出更恐怖的‘動能’。”
這番話說得雲裡霧裡,指揮部的幾個參謀聽得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電話裡傳來另一個沉穩冷靜的聲音,是陳鐵軍。
“老總,讓我說幾句。”
陳鐵軍的聲音,像一把冰冷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切開了眾人心頭的迷霧。
“鬼子在見識到我們的武器存在代差之後,不戰而退,收縮防禦,這是教科書式的標準應對方案。他們用空間換時間,這很正常。”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這裡麵一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他們退,退向哪裡?奉天、長春、哈爾濱。那裡有什麼?有關東軍留下的兵工廠、鍊鋼廠、和完整的工業基地。他們是在收縮防線,更是在保全他們最後的戰爭潛力。”
“他們放棄了外圍,是為了死守核心。這說明,他們認為,隻要守住核心,就還有翻盤的機會。或者說,他們覺得,有什麼東西,能幫他們翻盤。”
陳鐵軍的聲音,通過電流,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讓指揮室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
“我懷疑,他們在東北,可能藏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密武器。或者……他們在等。”
“等什麼?”副總指揮追問。
“等一個,能讓他們覺得,可以和‘龍抬頭’正麵抗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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