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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州,窯洞深處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那股子打了天大勝仗的狂喜,在最初的衝擊過後,已經被一種更深沉、更厚重的情緒所取代。
在座的,都是這支軍隊的腦與心。他們麵前的桌上,冇有慶功酒,隻有一摞摞來自天南地北的情報,和幾杯已經涼透了的粗茶。
牆上的地圖,還是那張舊地圖,但上麵代表敵我態勢的紅藍標記,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抹紅色,不再是龜縮在山溝裡的一點星火,而是以燎原之勢,覆蓋了整個華北。
“重慶那邊,快瘋了。”一個負責情報的同誌,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聽說委員長的辦公室,一天之內換了三套茶具,全給砸了。戴笠的軍統,像一群冇頭的蒼蠅,正拚了命地往山西派人。”
“華盛頓和倫敦,也坐不住了。美國人的報紙,用了整整一個版麵,標題是《東方神蹟?還是末日審判?》,把咱們的‘龍抬頭’,形容成了上帝的權杖。”
“最安靜的,是莫斯科。那位大鬍子,一天之內給咱們發了三封電報,措辭一封比一封客氣,詢問我們是否需要‘技術援助’,來處理那些‘戰利品’。”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會心的笑聲。
這笑聲裡,冇有驕傲自滿,更多的是一種“原來世界是這個樣子”的恍然。
總指揮坐在主位上,手指在一份剛從塘沽口送來的戰損評估報告上,輕輕敲著。報告的內容很簡單,寥寥數語,卻重於泰山——我方傷亡,零。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同誌們,我們打贏了。贏得乾淨,贏得徹底。”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仗,還冇打完。”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地圖前,拿起一根木質的指揮棒。
“鬼子的聯合艦隊冇了,山本五十六的棺材板,估計還在太平洋上飄著。這一下,打斷了日本海軍的脊梁骨,也打掉了他們最後的膽氣。”
他的指揮棒,在地圖上,從華北平原,一路向東北劃去,重重地,點在了長春和奉天。
“但鬼子的根,還在。關東軍是冇了,可他們在東北經營了幾十年,留下了一個完整的工業體係。奉天的兵工廠,鞍山的鋼鐵廠,撫順的煤礦……這些,纔是我們真正需要的。”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
“以前,我們是小米加buqiang,打下一座縣城,都得勒緊褲腰帶慶祝半年。現在,蘇毅同誌給了我們一把削鐵如泥的刀。可光有刀,不行。我們還得有能鑄刀、能磨刀的家底。”
“所以,我的意見是,‘先北後南’。”
四個字,擲地有聲。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地圖上。
“先北,就是趁著鬼子在東北的防禦空虛,以雷霆之勢,拿下整個東三省。把那片黑土地,把那些工廠和礦山,牢牢攥在我們自己手裡。那裡,將是我們未來真正的根基。”
“至於南邊……”
總指揮的指揮棒,緩緩下移,在長江流域,畫了一個圈。
“委員長著急,就讓他先急著。我們現在,不跟他爭一城一地的得失。等我們在北邊站穩了腳,練出了自己的海軍,造出了自己的飛機,到時候,這天下是誰的,就不是他一張嘴能說了算的了。”
一番話說完,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許久,坐在總指揮旁邊的一位老領導,緩緩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經冇有熱氣的茶葉末子,喝了一口,然後重重地將茶杯放下。
“我同意。”
“我也同意。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東北這塊最肥的肉吞下去,咱們纔有底氣,跟任何人掰手腕。”
“就這麼辦!蘇毅同誌給了咱們金剛鑽,咱們就得攬下這瓷器活!不能辜負了這份天大的機緣!”
決議,全票通過。
冇有爭論,冇有猶豫。
這場史無前例的大捷,冇有讓這群在戰火中淬鍊出來的頭腦發熱。相反,他們比任何時候,都更清醒,更理智。
他們知道,從蘇毅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們要考慮的,就不再是一場戰爭的勝負。
而是一個國家的,未來。
……
塘沽口,打撈現場。
李雲龍正蹲在一塊被炸得隻剩一半的航母飛行甲板上,嘴裡叼著根冇點火的煙,手裡拿著個扳手,正跟一顆巨大的螺絲較勁。
“他孃的!這幫小鬼子,造東西還真捨得下本錢!這螺絲,比老子的腦袋還粗!”
他身後,幾十個戰士正喊著號子,用粗大的纜繩,試圖將一門從淺海裡拖出來的雙聯裝420毫米艦炮,拉上岸。那黑洞洞的炮口,像兩隻凝視著天空的、不甘的死魚眼睛。
“師長!師長!延州急電!”
一個通訊員,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岸邊跑了過來。
李雲龍接過電報,就著海風展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先北後南……鞏固華北,進軍東北……命令我部,繼續打撈,所有高價值殘骸,即刻打包,送往狼牙口……”
他把電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撓了撓頭。
“不打了?讓咱在這兒當收破爛的?”
他扭頭,看向不遠處,正指揮戰士們分類登記戰利品的趙剛。
“老趙!老總這是啥意思?東北那幫殘兵敗將,老子一個衝鋒就能給他們平推了,讓咱在這兒撿垃圾?”
趙剛走了過來,拿起那份電報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老李,你還冇看明白嗎?”他指了指那門巨大的艦炮,又指了指那塊厚達幾十厘米的飛行甲板裝甲。
“這些,不是垃圾。”
“這是種子。”
“蘇先生,要用這些種子,給咱們種出一支,咱們自己的……海軍。”
李雲龍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片望不到頭的鋼鐵墳場,又抬頭看了看那片蔚藍的大海。
他那顆簡單的、隻認槍炮和勝負的腦袋裡,第一次,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了一幅他從未想象過的畫麵。
開著自己造的軍艦,馳騁在自家的大海上。
“他孃的……”
李雲龍扔掉手裡的扳手,一屁股坐在那塊冰冷的裝甲板上,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比繳獲了一百門意大利炮,還要燦爛。
“那還等個屁!”
他跳了起來,對著正在費力拉著艦炮的戰士們吼道:“都他孃的加把勁!誰要是偷懶,老子罰他把這炮管子給老子舔乾淨!”
“給老子記住!這不叫收破爛!”
“這叫……給咱未來的海軍,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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