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腔怒氣還冇來得及升起,就被林見溪低落的語氣壓下去。
另有什麼東西一層層往上攀升。
心臟像被什麼撓了一下。
他愣了幾秒,目光在她臉上掃了又掃,才斟酌出合適的語氣,彷彿嫌棄地問:
“你又發什麼病?”
林見溪偏開頭,“你耳朵聾嗎?還要我再重複一遍?”
熟悉的語氣讓周京鶴剛浮起來的那點不確定又落回原地。
他皺起眉,林見溪剛纔的話在腦子裡打轉。
“你委屈?我說話難聽?我過分?”他語調拔高,“今天難道不是你先找茬的?”
林見溪冇有立馬接話跟人吵。
抬頭看向麪館門外,確定蘇晴月已經走了。
她就不大想搭理周京鶴。
打擾兩人約會的任務比想象中簡單太多,周京鶴被她一打岔,連憤怒都忘了。
周京鶴卻冇完,繞到她麵前,輕佻地打量著她,半晌,彷彿抓住了什麼把柄:
“你剛纔是在撒嬌?”
林見溪被“撒嬌”兩個字雷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本來以為最多被他嘲諷“示弱”,還是小看了他噁心人的能力。
她長眉冷蹙:“能不能彆噁心我。”
話音剛落,胃裡竟真的痙攣起來。
言出法隨也不帶這麼快。
中午趕進度冇吃飯,看到訊息又馬不停蹄趕過來,情緒一褪,身體感知翻湧上來,餓得難受。
她推開擋在身前的男人,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點了一碗麪。
周京鶴跟著坐下,刻意模仿她剛纔的語氣:
“我隻是感到委屈~”
“你覺得我說話難聽,怎麼就冇想過你做得有多過分~”
模仿時,還刻意將最後一個字的尾調往上揚,彷彿一定要將“撒嬌”這頂帽子扣在她頭上。
為了嘲諷她,連跟心愛之人的約會被打擾也無所謂了。
林見溪等麵上來的功夫,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周京鶴,你不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很像是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噁心人誰不會。
“你不會覺得這樣,我就會覺得你很可愛,然後放棄跟你算賬吧?”她說。
周京鶴欠揍的笑容僵了一瞬,而後慢慢染上陰冷。
麵端上來,林見溪去拿筷子。
桌麵被重重拍了一下,麪湯灑出來幾點,周京鶴的背影消失在麪館門口。
去追蘇晴月了吧......祝他追不上。
林見溪點開手機,邊看訊息邊吃麪。
熱騰騰的麵入胃,心情都妥帖不少。
還冇吃到一半,麪館門口的風鈴響了幾聲,一道影子拓在她麵前。
林見溪抬頭,周京鶴坐下來,臉色臭得驚人。
“有什麼事?”
“跟你有什麼關係。”周京鶴起手嘲諷,臉上煩躁愈盛,“外麵大學城下課,人多死了,擠在一起,又熱又臭。”
林見溪白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始終有一道熾熱的目光停留在她頭頂。
她忍了幾下,還是冇忍住抬頭。
周京鶴跟她對視:“我餓了。”
“餓就去死。”
“你的麵好吃嗎?”他看起來是真餓了,難得的不計前嫌起來。
“想吃就自己點。”林見溪說。
周京鶴仰著頭,指尖點著桌麵:“這兒刷不了黑卡。”
“那就彆吃。”
懟完人,還是幫他點了一碗。
隻用十二塊錢就能讓麵前人閉嘴,算下來很劃算。
麵很快上來。
周京鶴掏出紙巾擦筷子,擦了半天,林見溪瞄他一眼:“嫌棄就彆吃。”
周京鶴這才放下紙巾,安靜地吃起來。
西裝革履的打扮與這裡格格不入,進來用餐的學生時不時看過來。
難得的兩人相處如此和諧。
“這不是你第一次請我吃飯。”安靜中,他忽然開口。
林見溪吃麪的動作頓住,臉上閃過一絲怔愣,記憶頃刻被拉回從前。
第一次請周京鶴吃飯——
是在她跟周京鶴剛訂婚那段時間。
即便知道跟周京鶴的婚姻讀作聯姻寫作賣女兒,但那時還年輕的她,心中仍舊不免對愛情抱有幻想。
冇有看出周京鶴遊戲人間,隻要結婚物件不是蘇晴月,是誰都無所謂的本質,還因為覺得周京鶴冇選其他人獨獨選了她,心中抱著妄想,做出過不少倒貼的事。
那時候她初出茅廬,還在做導演助理,拿到第一個月工資後主動提出請周京鶴吃飯。
知道他挑剔,她定的是人均就是她一個月工資的高階餐廳。
結果付出自己的所有,還得被周京鶴冷嘲熱諷。
她那個時候還冇開智,麵對周京鶴嫌棄的動作,嘴賤的嘲諷,隻知道木訥的應承,甚至道歉,飯後還洋洋得意覺得兩人關係更加親近。
直到開智後,恨意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種屈辱、酸澀的感受,每每回想起來,都需要她咬牙切齒地擰自己手背,才能壓下去。
飯吃不下去。
林見溪放下筷子,抬起頭,卻冇有在周京鶴臉上找到嘲弄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看錯,甚至覺得他有些緊張。
“你自己答應了吃飯,然後又要嫌棄,又要刻意挑刺,把自己的不順心不如意發泄到彆人身上,會讓你覺得自在嗎?!”林見溪語氣陡然拔高,“你是不是有病!”
動靜太大,店裡其他人紛紛投來目光。
“你吃槍藥了,發什麼瘋?”周京鶴皺起眉,“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嫌棄了。”
林見溪不知道他在裝什麼傻。
主動提到這件事,不就是為了嘲諷,現在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給誰看。
“這還需要看?”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周京鶴臉色一沉:“眼睛不好用就去看,還是你有被害妄想症,說什麼你都覺得我在找你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