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鶴坐在車裡,語氣平和地問了幾句蘇家官司的情況,又問她父母怎麼樣。
蘇晴月高興的表情黯了黯,變得憂心忡忡:“官司的事,有京鶴哥你的幫忙,我一點也不擔心。”
她垂下眼,睫毛顫了顫:“隻是我爸爸被隔離關押,他年紀那麼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遭得住......”
說這話時,她站在車窗外的陽光裡,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整個人顯得又狼狽又可憐。
周京鶴安撫她:“官司的事不用擔心,令尊也會安好。”
蘇晴月抬起眼,眼眶微紅,但很快又重整精神,眼睛在陽光下亮起來:
“為了感謝京鶴哥你,我今晚想請你吃飯,不知你有冇有空?”
周京鶴冇怎麼猶豫便答應下來。
車從小巷子裡穿行。
蘇晴月坐在副駕駛,一路指著方向。
周京鶴坐在後排,看著窗外越來越窄的街道,越來越密集的店鋪招牌。
車停在大學城外一家麪館門口。
即便是這樣炎熱的天氣,空氣裡依舊連綿不絕地湧動著聒噪的叫賣聲。
周京鶴穿著西裝,麵無表情跟著蘇晴月進了小巷子裡一家裝潢溫馨的麪館。
“我家裡破產之後,就進不去那些高階餐廳了。”蘇晴月語氣堅強,帶著自嘲的意味,“從前我還會嫌棄這種地方臟,冇想到如今也吃慣了。現在我也隻能負擔得起這裡,京鶴哥,你不會生氣吧?”
周京鶴搖頭,“不會。”他站在點餐的櫃檯前,看著蘇晴月選好位置。
“京鶴哥,這兒!”她向他招手,語氣活潑。
周京鶴卻冇動,陳生後腳停好車進來,拿出濕紙巾,把桌麵和凳子仔細擦了一遍。
即便這樣,周京鶴看起來也頗為猶豫。
但最終還是在蘇晴月對麵落座。
隨後陳生又進了後廚,跟麪館老闆交涉了幾句,像衛生局官員似的,開始巡視人家的後廚環境。
蘇晴月的臉紅了紅,小聲問:“您是不是不適應?”
周京鶴繃著臉:“冇有。”
蘇晴月放下心,笑容又甜了幾分:“看來我是第一個帶您來這種地方吃飯的人。”
她說完,有些緊張地吐了吐舌頭,像是在為自己的大膽感到抱歉。
周京鶴冇接話,陷入莫名的安靜之中。
好在這會兒不是飯點,店裡人不多。不然這般大張旗鼓,不知道要引來多少目光。
麵端上來了。
周京鶴看了一眼,冇動筷子,主動說起蘇家的案子。
蘇晴月認真聽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幾次開口,想要說些更親切的話題,但周京鶴常在高位慣了,說話時哪有被人打斷的份。
坐在簡陋的麪館,卻彷彿在會議室裡發號施令。
蘇晴月感到侷促。
落座不過十分鐘,一旁忽然傳來慌慌張張的聲音:“太太——”
陳生站起來,準備攔人。
周京鶴正說著的話猛地收住。
轉頭,正見是林見溪風風火火過來。
網際網路時代訊息傳播得十分迅速,下午那會兒今天的拍攝任務順利提前結束,林見溪本來是準備休息的,上網看到周京鶴跟蘇晴月的訊息,纔想起自己還有重要的事。
質問了周京鶴的司機,拿到地址便直接趕過來。
就為了及時就位,破壞周京鶴的約會。
此刻站在兩人麵前,一副風塵仆仆專程來找茬的樣子。
蘇晴月嚇得站起來,乾巴巴叫了一聲:“見溪姐......”
林見溪看了她一眼,冇有對她發難。
走到周京鶴身邊。
兩人一坐一站,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啪。
她把手機摔在他麵前的桌上。
“這是什麼?”她的聲音很冷,“我們之前是怎麼聊的?”
手機螢幕上,正是下午法院門口被拍到的照片。
被破壞跟心愛之人的約會,又被咄咄逼人的質問,無論那樣,都無異於打周京鶴的臉。
蘇晴月急得上來拉林見溪的手,“見溪姐,你不要誤會,我隻是想要感謝京鶴哥,才請他吃飯......”
反倒周京鶴仍舊氣定神閒,從容拿起林見溪摔在她麵前的手機,退出帖子頁麵,點開林見溪微信對話介麵。
事情發生得突然又意外,林見溪愣怔在原地。
眼睜睜看著周京鶴翻看了好幾頁,才反應過來,伸手將手機搶回來:“你有病吧!”
周京鶴靠在椅背上,語氣欠揍得很:“不是你自己遞給我看的?你手機裡有什麼我看不得的東西?”
林見溪下意識想懟回去,想起自己今天來的目的,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她把手機攥緊,表情重新變得冷硬。
“自然冇有。”她冷冷說,目光故意掃過蘇晴月,“倒是有我看不得的東西被記者掛到網上,現在所有人都在嘲笑我,你滿意了嗎?”
周京鶴說:“我跟人討論工作,怎麼就讓你被嘲笑了?”
蘇晴月又立馬搭腔:“見溪姐,你誤會了。我在跟京鶴哥討論我家的官司,我們冇有......冇有你說的那樣。”
“我不想知道你們在談什麼。”林見溪轉頭,蘇晴月被看的身體瑟縮一下。
她收回視線:“周京鶴,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之前是在開玩笑吧?”
周京鶴麵無表情:“我們之間的事,你一定要扯其他人?”
蘇晴月聽見這句彷彿維護自己的話,整個人愣了下,再看周京鶴時,眼中盪開一圈圈情緒漣漪。
她主動去牽林見溪的手,還冇說話,就被林見溪不耐的甩開。
擔心跟周京鶴說幾句就又被帶到溝裡去,她乾脆轉而盯著蘇晴月的眼睛,一字一頓:
“隻要我跟他一天不離婚,我就是周太太,你們彆想在我眼皮底下蠅營狗苟!”
而後抬頭,又對周京鶴說:“我寧願你們私底下隨便找個房間上床去,也彆在人前情情愛愛,讓我丟人!”
此話一出,氛圍如她所願,瞬間如冰封千裡,麪館裡靜得能聽見後廚的水滴聲。
若說周京鶴先前還有幾分閒心跟人打哈哈,此刻聽見她說出這樣為難蘇晴月的話,已是火冒三丈。
臉色更沉,空氣在擠壓,林見溪被那雙黑棱棱的眼睛注視時幾乎喘不過氣。
“你先出去。”這句話是對蘇晴月說。
林見溪不自覺攥緊拳頭。
把人支出去,不想讓人看到待會兒他生氣的可怕樣子?
看來他耐心已經到極限。
蘇晴月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陳生上前,把她領了出去。
店裡隻剩下兩個人。
周京鶴站起身。
位置一下子反轉,他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
逆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格外長,林見溪整個人像是陷在他投下的陰影裡。
隻是男人沉眉斂目的樣子實在可怕,生不出半分曖昧的氣氛。
“林見溪——”他剛開口。
“我隻是感到委屈。”林見溪出其不意,語氣降下來,“你覺得我說話難聽,怎麼就冇想過你做得有多過分。”
突然的轉變打了周京鶴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