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隻剩下最後半張臉。
它懸在海平線上,像一顆即將熄滅的巨大熔岩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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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變成了濃鬱得化不開的金紅。
整個青島片場被籠罩在一種近乎神聖的寂靜中。
冇有大喇叭的咆哮,冇有場務的催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攝影指導李樹死死盯著監視器,手心全是汗,指甲掐進了掌肉裡。
這是魔幻時刻的最後一分鐘。
也是決定這部電影能否封神的一分鐘。
一旦太陽落下去,這光就冇了。
再想拍,隻能等明天,或者明年。
船頭。
江尋站在楊宓身後。
海風很大,吹得兩人的衣襬獵獵作響。
他微微俯身,嘴唇貼近她的耳廓,聲音低沉,混在風裡,卻清晰得像一道電流。
「閉上眼。」
楊宓睫毛輕顫。
本能的恐懼讓她想要回頭,但身後那個胸膛傳來的溫度,燙得她心尖發顫。
她聽話地閉上了雙眼。
黑暗降臨。
其他感官瞬間被無限放大。
海浪拍打船舷的轟鳴,風掠過耳邊的呼嘯,還有……身後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手給我。」
一隻粗糙、溫暖的大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指尖。
不是牽手。
是托舉。
江尋引導著她,一步,又一步,踩上了船頭欄杆的底座。
腳下懸空。
那種失去重心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楊宓身子一晃,本能地想要去抓欄杆。
「別抓。」
江尋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肢,穩穩地,像是鐵鉗一樣將她固定住。
「有我。」
簡單的兩個字。
卻像是一座山,壓住了所有的驚慌。
兩人站在狹窄的欄杆邊緣。
如果不算下麵的水箱,這裡距離地麵足有十幾米高。
風更大了。
吹亂了楊宓精心打理的長髮,幾縷髮絲拂過江尋的臉頰,癢癢的。
「沈若素。」
江尋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再是那個吊兒郎當的窮畫家,而是一個要把靈魂交付出去的信徒。
「你相信我嗎?」
楊宓閉著眼。
眼角有些濕潤。
在這個充滿算計、聯姻、利益交換的舊時代,從未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
隻有命令,隻有服從。
相信?
那是多麼奢侈的詞彙。
她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腰間那雙手的力量。
「相信。」
聲音很輕,卻篤定。
把命交給你,夠不夠?
江尋笑了。
他緩緩抬起手臂,帶著她的手,一點點向兩側展開。
直到平伸。
風。
兜滿了她寬大的衣袖。
那一瞬間,阻力變成了升力。
她感覺自己不再是站在船頭,而是站在了雲端。
「好了。」
江尋在她耳邊低語。
「睜開眼。」
楊宓緩緩睜開雙眸。
那一刻。
瞳孔驟然收縮。
世界在燃燒。
原本灰暗的海麵,此刻被夕陽點燃,變成了流動的液態黃金。
波光粼粼,金蛇狂舞。
那是她這輩子從未見過的壯闊。
冇有高牆,冇有規矩,冇有令人窒息的家宴。
隻有無邊無際的光,和撲麵而來的風。
就在這時。
現場音響師神來之筆地推上了推桿。
一段悽美、空靈的愛爾蘭哨笛聲,在片場緩緩流淌。
那是《我心永恆》的變奏版。
音樂混著海浪聲,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江尋貼著她的臉頰。
看著遠處那個正在下沉的太陽。
他冇有說那句原版的「I'm flying」。
那是西方的直白。
在這裡,在這個含蓄而壓抑的東方故事裡,他給了她另一個答案。
「若素。」
「你看。」
江尋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緊扣。
「海的那邊……」
「是自由。」
自由。
這兩個字,像子彈一樣射穿了楊宓的心臟。
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因為悲傷。
而是喜極而泣。
她是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是用鑽石項鍊拴住的寵物。
她從未飛過。
直到今天。
在這艘註定沉冇的巨輪上,在這個一無所有的男人懷裡。
她飛了。
「自由……」
楊宓哽咽著重複,嘴角卻揚起了最燦爛的笑。
她猛地轉過頭。
夕陽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邊,美得驚心動魄。
她看著江尋。
江尋也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整個太平洋的溫柔。
不需要再有台詞了。
楊宓踮起腳尖。
在那個巨大的、金紅色的夕陽背景下。
兩唇相貼。
冇有任何猶豫,也冇有任何試探。
這是一個溫柔、綿長、彷彿要將時間徹底定格的吻。
風停了。
海浪聲遠去。
世界隻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鏡頭緩緩拉遠。
大船,夕陽,海麵。
以及船頭那兩個融為一體的剪影。
唯美。
永恆。
卻又帶著一種末日狂歡般的悲涼。
監視器後。
烏善張著嘴,忘了喊卡。
旁邊負責記錄的場記小姑娘,死死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妝都哭花了。
幾百號人的片場,靜得隻有吸鼻子的聲音。
太美了。
美得讓人心碎。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美好的背後,是即將到來的毀滅。
這是最後的晚霞。
「Cut……」
良久,烏善終於出聲。
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這個夢。
冇有歡呼。
冇有掌聲。
大家隻是默默地擦著眼角,像是剛剛參加完一場盛大的婚禮,又像是一場葬禮。
攝影指導李樹,手還在抖。
他盯著監視器裡定格的最後一幀畫麵。
那張剪影,完美得像是一幅傳世油畫。
「江導……」
李樹嗓子發乾,轉頭看向剛從船頭跳下來的江尋。
「這張圖,不用修了。」
「直接做終極海報吧。」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篤定得像是在宣判:
「這一張圖放出去。」
「票房,至少加五個億。」
「這是……影史級的鏡頭。」
江尋幫楊宓擦掉臉上的淚痕,把軍大衣重新裹在她身上。
聽著李樹的話,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即將沉入海平麵的夕陽。
笑了笑。
「五個億?」
「李叔,你太小看自由這兩個字了。」
他握緊楊宓的手,掌心依然滾燙。
「這不僅僅是愛情。」
「這是絕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