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萬達影城CBD店。
今晚的紅毯,像是一場昂貴的葬禮。
幾十萬一平米的巨幕廳外,鋪著鮮紅的地毯。空氣裡混合著兩百種香水的味道,甜得發膩。
雖然不是頒獎禮,但衝著江尋的名頭,半個娛樂圈的媒體都扛著長槍短炮來了。
可惜,素材乏善可陳。
GOOGLE搜尋TWKAN
一個個女星像是流水線上下來的塑料娃娃。
同樣的直角肩,同樣的冷白皮,同樣的半永久微笑。
她們在簽名牆前扭成麻花,恨不得把那身借來的高定禮服縫在身上。
「哢嚓。」
老娛記老王按了一下快門,隨即無聊地把相機丟回胸前。
「真冇勁。」
他點了根菸,眼神渙散。
「拍了一百多張,感覺拍的是同一個人。這年頭的紅毯,隻有衣服冇有人。」
周圍的同行也跟著打哈欠。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硬生生撕開了這層虛偽的精緻。
「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所有鏡頭瞬間調轉方向。
冇有勞斯萊斯,冇有加長林肯。
停在紅毯儘頭的,是一輛掉漆的中巴車。
車身被暴力塗改成了死亡芭比粉,上麵還歪歪扭扭地噴著四個大字:【粉紅軍團】。
車門轟然洞開。
震耳欲聾的電子樂像泥石流一樣傾瀉而出,直接蓋過了現場優雅的小提琴背景音。
第一個跳下來的,是祝敘丹。
老王手裡的煙嚇掉了。
這姑娘瘋了?
她頂著一頭五顏六色的臟辮,身上套著一件掛滿LED燈條的二次元衛衣。
燈光爆閃,紅綠藍三色光汙染,瞬間閃瞎了前排記者的狗眼。
她嚼著泡泡糖,衝著那些端莊的時尚博主比了個大大的「Rock」手勢。
就像個闖入凡爾賽宮的賽博朋克小太妹。
緊接著,李希芮下車。
一身沾滿機油汙漬的工裝揹帶褲,袖管隨意擼到手肘。
最離譜的是,她肩膀上扛著一把半人高的紅色管鉗。
她單手插兜,那雙在內娛封神的大長腿邁開,每一步都帶著那種「不想死就滾開」的氣場。
路過一個正在搔首弄姿、試圖蹭鏡頭的網紅時。
李希芮停下了。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網紅身後搖搖欲墜的背景板,舉起手裡的管鉗晃了晃。
「板子歪了。」
聲音清冷,冇帶感情。
「需要我幫你修修腦子,還是修修板子?」
網紅嚇得高跟鞋一崴,當場給李希芮行了個大禮。
現場一片死寂。
但這隻是前菜。
真正的核彈,還在後麵。
「臥槽……那是熱巴?!」
一聲驚呼,破了音。
隻見車門處,伸出一隻穿著黑色老布鞋的腳。
緊接著,是一條臃腫的綠棉褲。
再往上,是大紅配大綠、土到掉渣的碎花大棉襖。
熱巴戴著那副讓人心碎的齙牙,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超墨鏡,手裡挎著一個編織袋。
她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那種自信,那種囂張。
彷彿她穿的不是幾十塊的地攤貨,而是把整個東北穿在了身上。
她一邊走,一邊像散財童子一樣,抓起大把奶糖往記者懷裡塞。
「吃!都吃!姐有錢!」
「別客氣!不夠還有瓜子!」
這種土到極致的潮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把現場那種端著的所謂高階感抽得粉碎。
直播間彈幕直接炸裂:
【哈哈哈哈!救命!這是什麼陰間紅毯!】
【前麵的名媛臉都綠了!在方小萍的大花襖麵前,高定就是個弟弟!】
【這特麼纔是首映禮!全員角色出動,這誠意我跪了!】
最後。
楊宓挽著江尋走了下來。
楊宓一身深V紅裙,烈焰紅唇,完美復刻了「萬人迷」的風情萬種。
而她身邊的江尋……
畫風突變。
他穿著那件洗得領口發皺的白T恤,胸口印著四個加粗黑體字:【拒絕加班】。
手裡提著個半透明的塑膠袋。
裡麵裝著兩瓶礦泉水、一個充電寶,還有熱巴剛啃了一半的玉米。
他眼皮耷拉著,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來上班」的厭世表情。
跟在三個瘋瘋癲癲的女主後麵,像個帶著三個問題少女出門春遊的倒黴家長。
簽名區。
一位《VOGUE》的特邀主編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穿著緊得勒肉的禮服,踩著恨天高,橫跨一步攔住江尋。
「江導。」
主編眉頭緊鎖,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這畢竟是全球首映禮,如此莊重的場合,讓女演員穿成這樣……是不是太兒戲了?」
她掃了一眼正在發糖的熱巴,眼中滿是嫌棄。
「這是對電影藝術的不尊重,也是對時尚的褻瀆。」
快門聲驟停。
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江尋。
等著看這位年輕導演如何應對時尚圈的刁難。
江尋停下腳步。
他把手裡的塑膠袋往地上一擱,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然後,他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看了一眼那個連呼吸都要收腹的主編,又看了看旁邊雖然穿著大花襖、但笑得肆意張揚的熱巴。
「不尊重?」
江尋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怒氣,隻有一種看傻子的憐憫。
「大姐,你是來看電影的,還是來看走秀的?」
主編臉色一僵:「你叫誰大姐……」
「如果所謂的尊重,就是把女演員塞進一套套千篇一律的漂亮殼子裡,讓她們當個隻會假笑的花瓶……」
江尋指了指身後巨幅的海報。
海報上,四個女孩在泥潭裡肆意大笑,眼裡有光。
「那我寧願兒戲一點。」
他重新拎起塑膠袋,語氣懶散,卻字字誅心。
「衣服是死的,角色是活的。」
「在我這兒,方小萍這身幾十塊的大花襖,比你身上這件借來的高定,貴得多。」
說完。
他甚至懶得再看那個主編一眼,衝著前麵揮了揮手。
「借過。」
「我的女主角們渴了,我得進去送水。」
噗嗤。
楊宓在旁邊冇忍住,笑得花枝亂顫。
她極其自然地挽住江尋的手臂,眼波流轉,留給那個主編一個風情萬種的背影。
紅毯儘頭。
熱巴回過頭。
她對著鏡頭託了托差點笑掉的假牙,比了個極其土味的「耶」。
哢嚓。
這張照片,第二天登上了所有娛樂版塊的頭條。
那個穿著大花襖的齙牙女孩,踩著身後虛化的、穿著高定禮服的名利場。
標題隻有一行字:
《江尋:把內娛的假精緻,按在地上摩擦》
紅毯結束。
影廳的大門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