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拌機轟鳴,像是有幾百隻巨獸在嘶吼。
揚塵混著霧霾,把正午的陽光都嗆成了慘澹的灰黃色。
這不是橫店那些精裝修的假景。
這是實打實、要人命的施工現場。
李希芮站在一堆紅磚旁。
深藍色連體工裝,腳踩大黃靴,原本柔順的長髮被隨意挽成個丸子,扣在黃色安全帽下。
即便如此,她還是太亮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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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灰撲撲的石子堆裡,掉進了一顆精細打磨的鑽石。
化妝師正舉著粉撲,試圖給她那張高階臉上補一層防曬。
「太假。」
江尋走了過來。
他冇看化妝師,視線在李希芮臉上颳了一刀。
接著,他彎腰。
在那堆混雜著菸頭、痰漬和碎石的廢土裡,狠狠抓了一把。
「導演?」化妝師驚呼。
江尋冇理。
他抬手,那隻臟得要命的手掌,直接糊上了李希芮的臉。
粗糲的沙土摩擦著嬌嫩的麵板。
左臉一道灰,右臉一抹黑。
連修長的脖頸,都被按上了兩個臟兮兮的指印。
「何茹男是在工地摸爬滾打了五年的專案經理。」
江尋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眼前這張瞬間跌落凡塵的臉。
「不是來視察工作的女領導,懂?」
李希芮冇躲。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嚐到了一嘴的土腥味。
眼神反而狠厲了幾分。
「導兒,道具呢?」
道具組長老方一路小跑,遞上一個特製的水泥袋。
「希芮姐,泡沫填芯的,看著大,其實就五斤,您扛著做做樣子……」
李希芮接過來。
輕。
輕得像個笑話。
她看向江尋。
江尋窩在監視器後的摺疊椅裡,手裡轉著對講機,眼皮都冇抬:
「泡沫演不出重量。」
「肌肉的拉絲感,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壓彎的脊樑,那是演不出來的。」
「想當一輩子的花瓶,還是想當個演員。」
「你自己選。」
李希芮把那個泡沫袋子隨手一扔。
轉身。
走向旁邊那堆真實的建材。
未開封的水泥,灰撲撲地堆在那裡,死沉死沉。
標準重量,五十斤。
「來真的。」
「Action!」
指令落地。
鏡頭推進。
嘈雜的背景音裡,一群光著膀子、麵板黝黑的真民工停下了手裡的活,戲謔地看著這個細皮嫩肉的女明星。
李希芮走到水泥堆前。
下蹲。
雙手抓角。
由於用力,指節瞬間泛白。
「起!」
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
那袋死沉的水泥,被她硬生生拽離地麵,甩向肩頭。
「砰。」
重物壓身。
李希芮膝蓋猛地一彎,差點跪在碎石地上。
那一瞬間,她修長的脖頸上,青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樣猙獰暴起。
原本白皙的手臂肌肉緊繃,線條流暢,卻在劇烈顫抖。
肺裡的空氣被擠壓出去,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
穩住。
她咬著後槽牙,在滿是鋼筋頭的爛路上,邁出了第一步。
一步,一個坑。
塵土飛揚。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真民工,臉上的戲謔僵住了。
「乖乖……」
有人小聲嘀咕。
「這女明星真乾啊?」
「這腰力,比剛來的小工都猛!」
李希芮聽不見。
她隻覺得肩膀上的皮肉像是被砂紙在磨,火燒火燎。
她目不斜視,穿過那些滿身汗臭的男人堆。
「砰!」
水泥袋被重重砸在預定位置,騰起一陣嗆人的灰霧。
李希芮直起腰。
冇喘氣,冇擦汗。
直接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藍圖,狠狠拍在一摞紅磚上。
「老張!」
她衝著飾演包工頭的特約演員怒吼。
嗓音沙啞,那是被水泥灰嗆出來的真實質感。
「這就是你砌的牆?」
包工頭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想遞煙:「哎呀何經理,差不多得了,這牆在裡麵,刷上膩子誰看得見啊……」
「啪!」
李希芮反手一揮,直接打掉了那根菸。
菸捲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泥灰。
她從腰間抽出一把瓦刀,刀尖指著那麵剛砌了一半的牆。
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水平儀呢?吃了?」
「一毫米的誤差,往上蓋三十層會偏多少,你心裡冇數?」
「我的樓裡!不能有一塊廢磚!」
包工頭被這股氣勢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後退半步。
李希芮二話不說,抄起旁邊的大錘。
掄圓了。
腰腹發力。
轟!
轟!
剛砌好的牆被她幾錘子砸塌了半邊,碎磚飛濺,擦著她的臉頰飛過。
她連眼皮都冇眨。
扔掉大錘,撿起瓦刀,剷起一坨水泥。
抹平、鋪開、碼磚、敲實。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子狠勁。
這是她在訓練基地,跟老師傅死磕了一週的成果,手上全是繭子換來的。
「看清楚了嗎?這才叫砌牆!」
她把瓦刀往磚上一插。
叮。
一聲脆響。
「重砌!今天弄不完,誰也別想結工錢!」
全場死寂。
隻有遠處攪拌機的轟鳴。
「卡!」
江尋的聲音透過大喇叭傳來。
李希芮緊繃的那根弦,斷了。
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汗水順著鬢角流下,衝開了臉上的泥灰,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子,狼狽至極。
助理剛想衝上去遞紙巾。
李希芮擺擺手。
她走到角落的水桶旁,抄起一大瓶1.5升的礦泉水。
仰頭。
瓶口懸空。
「咕咚、咕咚、咕咚……」
水流如注。
灌進喉嚨,也順著下巴流進衣領,打濕了胸口的深藍工裝。
濕透的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線,卻冇有任何旖旎,隻有野性。
她一口氣灌了大半瓶。
然後抬起袖子,豪邁地一抹嘴。
那個動作,帥得一塌糊塗。
監視器後。
江尋看著回放裡那個灰頭土臉、眼神卻亮得嚇人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烏,你看。」
他指著螢幕定格的那一幀。
「以前的李希芮,是櫥窗裡的塑料花,美則美矣,一碰就碎。」
「現在的她……」
江尋點了點螢幕上那雙沾滿泥灰、骨節分明的手。
「是一朵長在鋼筋水泥縫隙裡的野花。」
「雖然臟,雖然粗糙。」
「但是……真他媽的有生命力。」
「這一波,姬圈天菜,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