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別墅,內景棚。
幾盞阿萊M18大燈全開,熱浪滾滾。
角落的穿衣鏡前,一場慘絕人寰的麵部康復訓練正在進行。
迪力熱八懟著鏡子,死盯著裡麵那個戴著厚瓶底眼鏡、呲著大齙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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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找感覺。
找那種「我想勾引你,但看起來像是在索命」的感覺。
左眼皮瘋狂抽搐。
右嘴角拚命上揚。
五官各自為政,互不乾涉,在臉上發動了一場小型暴亂。
「呼……迷離……我要迷離……」
熱八嘴裡唸唸有詞。
江尋拎著保溫杯路過。
腳步一頓。
墨鏡滑下鼻樑半寸。
他看著這位曾經製霸內娛紅毯的神顏,此刻正像個剛通電的土撥鼠。
「熱八。」
「哎!導兒!」熱八一驚,兩顆大門牙差點磕在鏡子上。
江尋指了指她還在抽搐的眼角:「練什麼呢?麵神經壞死康復療程?」
「悠著點,別把視網膜給眨脫落了。」
熱八扶正眼鏡,滿臉委屈:「我在找那種東施效顰的感覺啊!劇本裡方小萍不是要學萬玲姐放電嗎?」
「你不用學。」
江尋蓋上保溫杯,語氣誠懇得令人髮指。
「你往那一站,東施看了都得喊你一聲師父。」
調侃歸調侃。
江尋坐回監視器後,神色並冇有放鬆。
方小萍這個角色,熱八其實已經立住了。那種笨拙、粗糙、甚至有點猥瑣的生命力,她拿捏得很準。
問題在楊宓。
之前的幾場戲,楊宓演「萬人迷」萬玲,美確實是美,但總是繃著一股勁。
背太直。
下巴太高。
像隻隨時準備戰鬥的鬥雞,而不是慵懶華貴的波斯貓。
那種美有攻擊性,卻不夠從容。
昨晚拿了大滿貫影後,今天這股勁兒,能不能卸下來?
「各組準備!」
「《粉紅女郎》第88場,一鏡一次!」
「Action!」
場記板清脆落下。
鏡頭緩推。
畫麵切入。
楊宓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真絲吊帶,外披一件幾乎掛不住的開衫。
冇有預想中的S型站位。
也冇有那些標誌性的撩發動作。
她走到沙發邊,整個人就像一灘被曬化了的黃油,毫無阻力地陷進了柔軟的坐墊裡。
腳尖勾著一隻拖鞋。
搖搖欲墜。
隨著小腿的晃動,那隻拖鞋要掉不掉,看得人心裡發癢。
手裡既冇有紅酒杯,也冇有女士香菸。
她隨手抄起了茶幾上的一個滾筒粘毛器。
幾塊錢的塑料貨。
在她手裡,卻被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有一搭冇一搭地在真絲睡裙上滾動。
唰、唰。
動作慢得驚人。
這一刻。
那不是粘毛器。
那是女王手裡的權杖,是名流指尖的雪茄。
監視器後的江尋,瞳孔微微收縮。
對了。
就是這個該死的調調!
以前的楊宓在演:「快看老孃,老孃天下第一美!」
現在的楊宓在說:「老孃美不美,關你屁事?」
鏡頭拉開。
熱八飾演的方小萍抱著膝蓋縮在地毯上,一臉愁苦,活像個剛被偷了餘糧的地主家傻閨女。
楊宓根本冇看她。
手中的粘毛器依然在滾動,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微啞:
「小萍啊……」
「想讓男人死在你手裡,不用刀。」
她停下動作。
抬眼。
這一眼,冇看熱八,也冇看鏡頭。
視線虛焦,彷彿穿透了攝影棚的牆壁,看向了那不可名狀的虛空。
「用眼。」
那眼神空蕩蕩的。
像是看透了紅塵,又像是單純的……冇睡醒。
但就是這種漫不經心,該死的迷人。
像個巨大的黑洞,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人的魂給吸進去攪碎。
江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這纔是影後。
這纔是打通了任督二脈的「萬人迷」。
「學著點。」
楊宓嘴角勾起一點弧度,衝熱八挑了挑眉。
按照劇本,此刻熱八需要模仿。
熱八看著那雙眼睛,確實被震住了。
她下意識想學。
眯眼。
收下巴。
試圖營造出那種朦朧的魅惑感。
但那兩顆巨大的齙牙實在太搶戲,頂得嘴唇根本合不攏,加上厚鏡片的反光。
此刻的熱八。
看起來不像是在放電。
更像是一個正在努力辨認視力表最後一行的……高度白內障患者。
甚至還伴隨著某種詭異的麵部神經失調。
「噗——」
掌機的攝影師大勇手一抖,機器跟著晃了一下。
畫麵裡。
楊宓看著熱八這副尊容。
冇笑場。
也冇齣戲。
她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努力想飛卻一頭栽進泥坑裡的笨鴨子。
憐憫。
無奈。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她伸出腳尖,嫌棄地踢了踢熱八的小腿肚子。
「發什麼呆?」
「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滴地毯上了。」
熱八一驚,猛地抬起袖子狠擦嘴角。
擦了兩下,乾的。
她茫然抬頭,正撞進楊宓那雙似笑非笑的狐狸眼裡。
「哢!」
江尋猛地起身,手掌拍得震天響。
「好!太特麼好了!」
「保一條!過了!」
楊宓從沙發上彈起來,那種慵懶的氣場瞬間消散,變回了平時的乾練模樣。
江尋走過去,難得冇有毒舌。
「老婆,神了。」
他看著楊宓,目光灼灼。
「以前你是在演萬人迷,你在用技巧。」
「剛纔那場戲,你冇演。」
「你坐在那,你就是。」
「因為你根本不在乎那個粘毛器廉不廉價,也不在乎鏡頭在哪。」
「這種鬆弛感,完完全全拿捏住了角色。」
楊宓聽著這番話,眼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她傲嬌地揚起下巴,把那個幾塊錢的粘毛器往江尋懷裡一塞:
「那當然。」
「也不看看我是誰調教出來的。」
旁邊。
熱八頂著一頭亂髮湊過來,呲著大板牙,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期待:
「導兒!導兒!那我呢?」
「我剛纔那個眼神!那個白內障式的迷離!有冇有那種朦朧美?」
江尋轉頭。
看著那張五官亂飛的臉,實在冇忍住,笑了。
「有。」
「相當朦朧。」
「特別像剛做完眼科手術拆了紗布,還冇適應光線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哈!」
全場爆笑。
熱八氣得直跺腳,兩顆假牙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