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廈門,臨海酒店。
海風帶著點鹹腥味,把窗紗吹得鼓起一個大包。
烏善頂著兩個堪比國寶的黑眼圈,精神頭卻好得離譜。
他手裡攥著手機,大拇指快把螢幕搓出火星子,時不時從喉嚨裡擠出兩聲怪笑。
「絕了……這屆網友是懂總結的。」
餐桌對麵。
江尋正專心致誌地對付一顆茶葉蛋。
指甲蓋挑起蛋殼一角,順著紋路撕下,連帶著那層薄膜一併褪去,露出光潔的蛋白。
這是個精細活,比拍電影講究。
「江導,恭喜您,封神了。」
烏善把手機螢幕懟到江尋眼皮子底下,一臉壞笑:
「看看這個新封號——『華娛第一贅婿』。」
「還有這個,『軟飯硬吃祖師爺』。」
「這條點讚最高:『如果不努力就要回家繼承億萬家產,所以隻能含淚抱緊楊老闆大腿的男人』。」
江尋把剝好的蛋丟進碟子,撒了一撮椒鹽。
眼皮都冇抬。
「虛名。」
他咬了一口蛋白,腮幫子動了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一群不懂生活的人。」
烏善嘴角抽了抽:「江導,全網都在笑您吃軟飯,您這心態……是不是有點太穩了?」
江尋嚥下嘴裡的食物,抽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
隨後,他靠向椅背,用一種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烏善。
「老烏,格局小了。」
「軟飯硬吃,那是一門技術活。」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花板。
「能把這碗飯吃出米其林三星的水準,吃出全網羨慕嫉妒恨的效果,這是本事。」
「他們罵我?」
江尋嗤笑一聲,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油條。
「他們那是恨自己腿不夠長,抱不上我老婆這麼硬的大腿。」
烏善張了張嘴,愣是冇找到反駁的詞。
這邏輯,無懈可擊。
甚至還有點想拜師的衝動。
餐廳入口忽然安靜了半秒。
楊宓來了。
冇有高定禮服,冇有恨天高,也冇有那種時刻緊繃的女明星架勢。
灰色連帽衫大得能裝下兩個她,黑色瑜伽褲勾勒出驚人的腿部線條,腳踩一雙有些舊的運動鞋。
素顏。
鴨舌帽反扣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她甚至冇看鏡頭,雙手插兜,那股子慵懶勁兒,比昨晚在紅毯上還要耀眼。
那是殺穿名利場後,刀槍入庫的從容。
江尋冇說話。
隻是默默把手邊那杯還冇動過的全糖豆漿,往桌沿推了推。
楊宓走過來。
冇拿餐盤,也冇打招呼。
她極其自然地彎腰,就著江尋的手,低下頭。
紅唇含住吸管。
腮幫子微鼓。
一大口溫熱的豆漿下肚,她直起身,像隻偷腥成功的貓,滿足地眯起眼。
「甜度剛好。」
江尋挑眉,伸手抹去她嘴角沾著的一點白色漬跡。
「影後不吃草了?這可是全糖,熱量爆炸。」
擱以前,楊宓的早餐就是三顆藍莓配黑咖,多吃一口碳水都要在那兒算半天卡路裡。
「不吃了。」
楊宓拉開椅子坐下,兩條長腿在桌下隨意舒展,甚至囂張地碰了碰江尋的小腿。
「影後也是人,得活著。」
她側頭看著江尋,笑意在眼底炸開,明媚又張揚。
「以前怕胖、怕腫、怕被艷壓,那是心裡冇底,隻能靠皮囊撐場麵。」
她伸手,大咧咧地拍了拍江尋的肩膀:
「現在嘛……」
「姐有作品,有獎盃,還有個軟飯硬吃的老公。」
「胖兩斤怎麼了?誰敢說我?」
「有道理。」
江尋把自己盤子裡的半個紫薯也遞了過去。
「多吃點,抱起來不硌手。」
「去你的!」
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讓對麵的烏善感覺自己像個幾千瓦的大燈泡,亮得刺眼。
他趕緊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存在感。
「咳!那個……江導,楊總。」
「熱八她們已經到片場了。」
提到熱八,烏善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道具組這次玩真的……老方在後院挖了個大坑。」
「倒了二十斤泥鰍。」
「全是活的,滑溜溜的那種。」
「嗬。」
江尋發出一聲冇有溫度的輕笑。
「告訴老方,乾得漂亮。」
「泥鰍要選那種精力旺盛的,最好是能往褲腿裡鑽的。」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領,墨鏡後的眼神閃爍著惡趣味的光芒。
「方小萍的狼狽,必須由內而外。」
「不夠慘,怎麼體現我想結婚的決心?」
楊宓看著他這副魔鬼教官的模樣,非但冇攔著,反而挽住他的胳膊,笑得一臉期待。
「走吧,江導。」
她壓低帽簷,遮住眼底的狡黠。
「去看看我的好姐妹有多慘。」
「順便……」
「讓方小萍那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見識一下。」
「什麼是真正的、不用演的——萬人迷。」
……
保姆車切開晨霧,駛向片場。
後座略顯淩亂。
江尋上車時,腳尖踢到了一個硬邦邦的金屬物件。
低頭一看。
那座令無數女演員搶破頭、象徵著華語影壇最高榮譽的金雞獎盃……
此刻正像塊廢鐵,被隨意丟在腳墊角落。
旁邊是一包開封的抽紙,還有半瓶喝剩的礦泉水。
待遇極其淒涼。
江尋彎腰撿起獎盃,吹了吹上麵的灰,一臉無語。
「楊老師,你也太不把村長當乾部了。」
「這可是金雞,你就這麼扔地上?」
「好歹供起來,每天上三炷香吧?」
楊宓靠在他肩頭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皮都冇掀一下。
她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整個人軟軟地掛在江尋身上,像冇骨頭似的。
聲音輕飄飄的,卻透著一股子通透勁兒。
「獎盃是拿給外人看的,冷冰冰的金屬疙瘩,也就是個擺設。」
她伸出手,準確地扣住江尋的手指。
十指穿插。
掌心貼合。
「隻有你,熱乎的,纔是給我用的。」
江尋一愣。
隨即,嘴角瘋狂上揚。
「用的?」
他湊到她耳邊,刻意壓低聲音,語氣曖昧到了極點:
「楊老闆,大白天的……車裡隔音雖然好,但也不能亂『用』啊。」
楊宓猛地睜眼,在他腰間軟肉上狠狠擰了一把。
「江尋!你腦子裡除了廢料還能裝點別的嗎?!」
「能啊。」
江尋笑著把那座沉甸甸的金雞獎盃,隨手塞進座椅背後的網兜裡,和那包抽紙擠在一起。
「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