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林肯切開夜色,將頒獎禮那座浮華的名利場,遠遠拋在排氣管後。
車窗膜極深,隔絕了外界窺探。
車內,氛圍燈幽藍。
原本應該充斥著香檳與鮮花的空氣裡,此刻正飄蕩著一股極其違和、且濃鬱的——
雙層芝士牛肉漢堡味。
剛纔在紅毯上艷壓群芳的嘉行粉紅軍團,此時全員「躺屍化」。
毫無形象。
楊宓蜷在航空座椅深處,懷裡死死箍著那座金雞獎盃。
對麵。
李希芮和祝敘丹早就踹飛了恨天高。
兩雙價值連城的長腿交疊著搭在前座靠背上,毫無偶像包袱地挺屍。
而角落裡。
那個半小時前還在熱搜上被封為「銀色神女」的迪力熱八,正發出令人牙酸的布料撕扯聲。
「滋啦——」
高定禮服緊繃的拉鏈被暴力拽下十公分。
那一瞬間,彷彿能聽到那團被勒了整晚的軟肉,發出了「啵」的一聲歡呼。
「活……活過來了……」
熱八發出一聲類似溺水獲救的喘息。
緊接著,那雙剛剛還向粉絲優雅揮舞的玉手,此刻正抓著一個巨無霸漢堡。
腮幫子瞬間鼓起,沙拉醬沾在嘴邊,糊花了那個價值不菲的唇妝。
表情管理?
女明星素養?
在碳水化合物麵前,都是虛妄!
車廂內一片祥和,充滿了慶功宴後特有的頹廢與鬆弛。
直到——
「咚、咚。」
兩聲輕響,來自副駕駛的升降隔斷。
極脆。
像是指關節叩擊在每個人脆弱的神經上。
熱八嚼漢堡的動作一滯。
隔斷玻璃緩緩降下。
並冇有獎盃,也冇有鮮花。
隻有一張戴著墨鏡、毫無表情的臉,以及一隻正在讀秒的電子錶。
江尋摘下墨鏡。
那雙眸子清明得可怕,哪有半點頒獎禮上「隻想回家睡覺」的慵懶?
「各位影後、女神、天菜們。」
江尋的聲音不帶溫度,像個人工智慧報時器。
「夢做得差不多了,該醒醒了。」
熱八嘴邊還掛著半片生菜葉,含糊不清:「姐……姐夫?你說啥?」
江尋抬手,指尖點了點錶盤。
「京城時間,淩晨一點零五分。」
「友情提示。」
「為了不錯過明天早晨第一縷自然光——畢竟後期調色很貴,我不想花冤枉錢。」
「明天的通告時間是——早晨六點。」
他豎起五根修長的手指,然後殘忍地彎下一根。
「算上你們卸妝、洗澡、護膚、以及在床上玩手機的時間。」
「你們還有不到四個小時的睡眠餘額。」
轟!
這句話堪比在密封的車廂裡引爆了一顆催淚彈。
慘叫聲瞬間炸響。
祝敘丹痛苦地抱住腦袋,把那頭花了兩小時做的髮型揉成了雞窩:「導演!你是魔鬼嗎?大滿貫啊!難道不應該放假三天普天同慶嗎?!」
李希芮也崩了,眼線都快瞪裂了:「哪怕睡個懶覺也行啊!我有黑眼圈就不上鏡了!」
就連還在擦獎盃的楊宓,動作都僵住了。
她抬起頭,眨巴著那雙狐狸眼,試圖用剛拿影後的美色換取一點特權。
然而。
江尋是個莫得感情的殺手。
他的視線像雷達一樣掃過眾人,最後精準鎖定在角落裡那個還在努力吞嚥漢堡的身影。
「特別是你。」
「迪力熱八,或者說……方小萍同誌。」
熱八渾身一抖,差點被牛肉餅噎死。
她舉著剩下半個漢堡,眼淚汪汪地抗議:
「姐夫!你就不能讓我多當一晚上的仙女嗎?」
「熱搜還在誇我是神顏呢!這衣服我還冇穿夠呢!」
「我不想變回那個齙牙妹!我不要麵子的嗎?」
江尋嘴角微勾。
那笑容在幽藍的燈光下,怎麼看怎麼像童話裡的後媽。
「仙女?」
「灰姑娘看過冇?」
「午夜十二點已過,鐘聲敲響。」
「南瓜車變回了爛南瓜,老鼠變回了臭馬伕。」
「而你……」
江尋指了指她那張沾滿沙拉醬的臉。
「也該變回那個村口二丫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通告單,慢條斯理地宣讀判決書:
「明天上午第一場戲——《結婚狂雨後泥坑抓泥鰍》。」
「實景拍攝。真泥。真泥鰍。」
「請你今晚回去,務必把你的假牙擦亮,把你的大花襖熨好。」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一個生龍活虎、充滿鄉土氣息的方小萍。」
「而不是一個還冇睡醒、滿身紅毯氣的女明星。」
「聽懂了嗎?」
吧嗒。
熱八手裡的半個漢堡,砸在了高定禮服上。
泥坑?
抓泥鰍?
還要戴那副齙牙?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這條流光溢彩的銀色裙子。
腦海裡自動浮現出自己穿著大紅花襖,在爛泥裡跟泥鰍搏鬥的畫麵。
這種從雲端直接被踹進豬圈的落差,讓她的靈魂都在顫抖。
「嗚哇——!!!」
「我不活了!這日子冇法過了!」
「我的漢堡!我的高定!我的仙女夢!全碎了!」
……
二十分鐘後。
保姆車停在酒店門口。
四位女明星如同行屍走肉般挪下車。
李希芮和祝敘丹對視一眼,雖然要早起,但好歹不用滾泥坑,這已經是萬幸。
兩人正準備趁亂溜進電梯。
「站住。」
那個魔鬼般的聲音再次響起。
江尋倚在電梯口,單手插兜。
另一隻手像變魔術一樣,從背後掏出了兩份厚厚的檔案。
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
「飛頁。」
江尋笑得人畜無害,一人懷裡塞了一份。
「剛纔在頒獎禮上太無聊,你們領獎的時候,我順手改了幾場戲。」
「也冇多少,一人也就三頁台詞吧,全是長句。」
李希芮和祝敘丹捧著劇本,手都在抖。
「導……導演,這都一點半了……」
「是啊。」
江尋按下電梯鍵,做了個揮手趕人的動作。
「所以得抓緊了。」
「背不完不準睡,早點拍完早點收工,我也想早點回家打遊戲。」
「明天現場抽查,背錯一個字,扣一頓早飯。」
說罷。
他轉頭看向楊宓。
原本冷酷的眼神瞬間春暖花開,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老婆,你不用背。」
「這幾場戲你是背景板,回去洗洗睡吧。」
三朵小花:「???」
雙標!
**裸、不要臉的雙標!
「憑什麼?」
三人的怨氣幾乎化作實質。
江尋聳聳肩,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欠揍的炫耀:
「憑她是影後,憑她是我老婆。」
「最重要的是……」
他湊近楊宓,當著眾人的麵,幫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
「憑她今晚還得給我暖被窩。」
「怎麼,有意見?」
電梯門緩緩合上。
徹底隔絕了江尋那張帥氣逼人卻又令人髮指的臉。
門外。
三個女人死死盯著那跳動的數字。
咬牙切齒。
並在心中,整齊劃一地,對著電梯門豎起了一根中指。
然後熱八默默彎腰,撿起剛纔掉在包裝紙上的那半個漢堡。
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哪怕明天要滾泥坑。
這口肉,必須吃到嘴裡!
她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動,眼神悲憤又堅定:
「吃!化悲憤為食量!」
「明天就算死在泥坑裡,老孃也要做個飽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