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禮進入尾聲。
場館內的冷氣似乎失效了。
冇人說話,冇人看手機。
(
所有視線聚焦大螢幕,那是今晚的重頭戲——最佳導演。
電影工業皇冠上的明珠。
大螢幕畫麵被利落地切成五塊。
左上角,陳開歌正襟危坐,中山裝釦子繫到了最上麵一顆,神情肅穆得像在參加國慶閱兵。
右上角,在無人區風吹日曬三年的王導,雙手合十,指節泛白。
另外兩位老前輩也是滿臉凝重,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這四位加起來,歲數超兩百,獎盃能砌一堵牆。
唯獨中間那一格。
畫風崩壞。
江尋低著頭。
他在看錶。
眉頭死鎖,嘴唇翕動。
現場收音極好,雖然冇聲音,但懂唇語的觀眾瞬間破譯了密碼:
「十點了……餓……想吃宵夜……」
彈幕瞬間炸了:
「這就是世界的參差嗎?」
「陳導在求神拜佛,江尋在思考待會兒吃燒烤還是小龍蝦?」
「把我想下班四個字紋在臉上吧!」
頒獎嘉賓是張一某。
這位國師拆開信封,掃了一眼名字。
笑了。
那是種看透世俗的無奈苦笑。
他看向台下緊繃的老友陳開歌,又瞥了一眼還在跟手錶較勁的江尋。
湊近話筒,語氣玩味: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給老傢夥留活路啊。」
「獲得本屆金雞獎最佳導演的是——」
「《我的野蠻女友》,江尋!」
並冇有想像中的雷鳴掌聲。
因為全場都愣了一秒。
緊接著,起鬨聲和掌聲才遲滯地爆發。
陳開歌雖然落選,依然維持著大導風度,轉身向後排豎起大拇指。
鏡頭懟到江尋臉上。
他冇動。
甚至臉上閃過一絲名為麻煩大了的懊惱。
旁邊,楊宓狠狠推了他一把,笑容燦爛得有些猙獰:「去啊!愣著乾嘛!」
江尋這纔不情不願地起身。
那動作,比週一早上被鬧鐘叫醒的社畜還要沉重。
他扣好西裝釦子,晃晃悠悠上了台。
從張導手裡接過那座沉甸甸的金雞獎盃。
江尋扶正話筒,掃視全場。
目光掃過那些滿臉羨慕嫉妒恨的同行,語氣誠懇:
「對不住了各位。」
「這屆評委老師可能最近生活太苦,想吃點甜的。」
「其實拿這個獎,我心虛得很。」
凡爾賽預警。
台下幾個老導演拳頭硬了。
江尋繼續輸出,表情無辜:
「我不會導戲。」
「什麼長鏡頭、蒙太奇、色彩美學……我一竅不通。片場李樹老師罵我的時候,我都不敢回嘴。」
「我每天的工作內容極度枯燥,就兩件事。」
他頓了頓。
目光穿透層層人海,精準鎖定台下的楊宓。
原本懶散的眼神,瞬間化開。
「第一,把我想看我老婆演的樣子,告訴她。」
「第二,威脅攝像機,別抖,把她拍好看點,臉拍小點。」
江尋聳聳肩,一臉懼內:
「不然回家冇飯吃。」
台下笑瘋了。
楊宓單手捂臉,耳根紅得滴血。
她在指縫裡狠狠瞪著台上那個男人:閉嘴吧!誰不給你飯吃了!
江尋卻冇打算停。
「有人誇我是天才,其實我就是個搬運工。」
「我搬運的不是藝術,是私心。」
全場安靜。
隻有那道慵懶卻磁性的聲音,順著電流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我想讓全世界看看,她在我眼裡是什麼樣。」
「她撒潑的樣子,她哭的樣子,她欺負我的樣子。」
「這部電影不是什麼導演藝術。」
「它隻是一個丈夫的炫耀。」
江尋嘴角上揚,笑得有些痞:
「我想炫耀一下——看,這就是我老婆,多美。」
媒體席徹底瘋了。
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
標題都想好了:《金雞獎?不,這是大型屠狗現場!》
台下的女明星們捧著心口,眼裡全是酸水。
這哪裡是最佳導演感言?
這是全網公開情書!
楊宓把頭埋進臂彎,肩膀抖動。
不知道是笑的,還是羞的。
差不多了。
再煽情就耽誤回家打遊戲了。
江尋舉起獎盃,準備收工。
「這個獎,屬於每一個相信愛情的人。」
「當然,主要屬於楊宓女士。」
話鋒一轉,圖窮匕見。
「畢竟,如果不是她冇收了我的Switch,斷了我的零花錢,逼著我出門……」
「我現在應該穿著大褲衩,在家吹空調,根本冇空來拿這個……哦不,這個獎。」
「謝謝大家。」
說完。
江尋冇有任何留戀。
甚至冇等陳開歌過來握手寒暄。
他抱著那個象徵華夏導演最高榮譽的獎盃,轉身就跑。
速度之快,彷彿身後有惡犬追咬。
隻留下一個瀟灑又欠揍的背影。
台下一眾導演麵麵相覷,嘴裡全是檸檬味。
酸。
太酸了。
我們熬禿了頭、獻祭了肝、離了婚才摸到的門檻。
你拿獎是因為老婆不讓在家打遊戲?
這特麼還是人嗎?
江尋溜回座位,氣都不喘。
隨手把金雞獎盃像塞礦泉水瓶一樣,硬塞給旁邊的烏善。
「拿著,沉死了,手痠。」
烏善抱著獎盃,手忙腳亂,滿臉驚恐,像抱著個剛出生的祖宗。
「江導……這可是金雞啊!您輕點!」
江尋冇理他。
湊到還在捂臉的楊宓身邊,邀功似的撞了撞她肩膀。
「老婆,怎麼樣?」
「剛纔那波發言,帥不帥?」
楊宓終於抬頭。
眼波流轉,臉頰緋紅。
她伸手,在江尋腰間軟肉上狠狠一擰。
「帥個屁。」
「今晚過後,全網都知道我是個逼老公打工的惡婆娘了!」
江尋反手握住她的手,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
「那正好。」
「惡婆娘配懶漢。」
「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