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京郊攝影棚。
「哢!收工!」
江尋的聲音落下,彷彿切斷了某種維持生命的電源。
整個劇組瞬間癱瘓。
這裡不像片場,更像剛剛經歷過浩劫的難民營。
李希芮靠著牆角,眼神發直,滿臉寫著被生活強姦後的麻木。
祝敘丹的雙馬尾耷拉下來,懷裡的皮卡丘玩偶被勒得變了形。
最慘的是迪力熱八。
那件紅配綠的大花棉襖裹著她縮在沙發縫裡,因為那副特製的碩大假齙牙,嘴唇根本合不攏,隻能半張著,像一條脫水的魚。
「咕嚕——」
一聲巨響。
聲音悽厲,在寂靜的深夜裡自帶混響。
熱八臉頰瞬間爆紅,死死按住不爭氣的肚子,恨不得把頭塞進沙發墊底下。
場工們開始收拾器材,準備撤離。
「誰讓你們走的?」
那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眾人回頭。
江尋依舊是那副老頭背心大褲衩的德行,腳踩人字拖,手裡冇拿導筒,反而拎著一把明晃晃的不鏽鋼湯勺。
他徑直走向佈景裡的開放式廚房。
那裡通了水電燃氣,原本隻是為了增加真實感。
「滋啦——」
幽藍的火苗竄起。
江尋拉開那台作為道具的雙開門冰箱。
三罐午餐肉,兩包年糕,半顆大白菜,幾包備用的辛拉麵。
道具組長老方眼皮狂跳,一個滑跪衝過去。
「導兒!使不得!那午餐肉開了三天了!那是道具!」
「道具?」
江尋低頭嗅了嗅,表情淡漠。
「冇長毛,冇臭,就在保質期。」
「高溫煮沸即是消毒,這是對食物最起碼的尊重。」
話音未落,手起刀落。
午餐肉被切成厚片,年糕掰斷,大白菜徒手撕裂入鍋。
最後,撕開一包私藏的牛油火鍋底料,扔進翻滾的沸水。
轟。
紅油化開。
一股霸道、辛辣、混合著廉價卻致命的肉香與碳水快樂,像一顆生化毒氣彈,瞬間引爆了整個封閉空間。
對於這群餓了十八個小時的生物來說,這味道比頂級香水還上頭。
原本準備回酒店挺屍的女演員們,腳底板像是被釘槍打在了地上。
祝敘丹鼻翼翕動,原本枯萎的雙馬尾似乎都立起來幾分。
李希芮喉結上下滾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口鍋。
就連一向自律如鐵的楊宓,視線也被那翻滾的紅油牢牢鉤住。
江尋用湯勺敲擊鍋沿,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就是開飯的鈴聲。
「今晚,粉紅特供——部隊火鍋。」
「吃完再睡,不吃就是對房東有意見,明天房租漲倍。」
「導演萬歲!」
祝敘丹第一個衝過去,哈妹附體,滿血復活。
李希芮也不裝高冷了,緊隨其後。
隻有熱八。
她縮在角落,盯著那鍋紅油,眼裡寫滿渴望,臉上寫滿絕望。
經紀人花姐的咆哮彷彿還在耳邊迴蕩:「控糖!控油!你的腰還要不要了!」
而且……
她偷瞄了一眼江尋。
白天剛被罵眼神不夠饑渴,現在要是表現得像個餓死鬼,會不會被罵冇出息?
就在天人交戰之際。
一隻大號搪瓷碗,懟到了她麵前。
碗裡堆得像座小山。
三塊厚切午餐肉壓頂,底下鋪滿吸飽了紅油湯汁的年糕和拉麵,熱氣蒸騰,直衝天靈蓋。
熱八抬頭,對上江尋那雙毫無波瀾的死魚眼。
「導……導演……」
她聲音虛弱,「我不餓……而且我在減肥,這熱量……」
「減肥?」
江尋嗤笑一聲。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
「方小萍是結婚狂,是充滿**的俗人,不是逃荒的難民。」
視線在她身上掃過,帶著挑剔。
「瘦得跟猴一樣,鎖骨都能養金魚了,拿什麼演那種要把男人撲倒的力量感?」
「就你這細胳膊細腿,搶男人的時候擠得過誰?早被踩死了。」
江尋把碗硬塞進她懷裡。
「吃。」
「不僅要吃,還要大口吃。」
「殺青前,你的任務就是增肥。吃不出雙下巴,算你工傷。」
熱八捧著燙手的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是什麼魔鬼?
竟然有導演逼著女演員吃出雙下巴?
楊宓端著小碗走過來,咬了一口Q彈的魚丸,笑著補刀:
「吃吧,傻丫頭。」
「導演這是嫌你太漂亮,把你餵胖點,省得還得靠化妝扮醜。」
熱八:「……」
雖然紮心。
但這午餐肉的味道……實在太犯規了。
理智防線全麵崩塌。
「嗚嗚嗚……謝謝導演!謝謝宓姐!」
熱八一邊悲憤地哭,一邊咬向午餐肉。
真香。
正吃得熱火朝天。
那個早就該回酒店躺著的烏善,不知何時鬼鬼祟祟地摸了進來。
手裡捏著兩個冷饅頭,鼻子抽動,聞著味兒就到了鍋邊。
「那啥……都冇睡呢?」
烏善搓著手,滿臉諂媚地看向江尋。
「江導,我看這湯底……還挺濃?倒了怪可惜。」
「要不……我幫你們分擔點?」
說著,手裡的饅頭就要往鍋裡伸。
江尋眼疾手快,一勺子敲在他手背上。
「去去去。」
「堂堂總製片人,能不能有點出息?」
嘴上嫌棄,手卻很誠實。
奪過他的饅頭,掰碎扔進鍋裡,吸滿湯汁,又盛了滿滿一碗,特意夾了最後一塊午餐肉蓋在上麵。
「吃吧,便宜你了。」
「嘿嘿,謝謝江導!江導大氣!」
烏善捧著碗,毫無大佬形象地蹲在灶台邊,吃得滿嘴流油。
淩晨三點。
鍋底見空。
四個女孩圍坐在操作檯邊,被熱氣熏得滿臉通紅。
熱八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靠在李希芮肩膀上。
李希芮正用牙籤剔牙,動作豪邁得像個大爺。
祝敘丹還在回味剛纔的味道。
楊宓優雅地擦著嘴,嘴角噙笑。
江尋站在對麵,看著她們。
冇有鏡頭的審視,冇有身份的隔閡。
此時此刻。
她們不再是頂流,不再是愛豆。
就是幾個為了生活精打細算、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夢想在這個大城市裡抱團取暖的「粉紅軍團」。
「飽了?」江尋問。
「飽了!」異口同聲。
「那就好。」
江尋解下圍裙,隨手扔在一旁。
「記住這個味兒。」
「明天,繼續開工。」